第二天凌晨，时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扶砚在沙发前给五毛梳毛。

时云起走到沙发边坐下。五毛看到他来了，冲他“喵”了一声。

沈扶砚拿着猫爪梳一下一下的给五毛梳着，五毛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们边上放了一个袋子，里面全是五毛的毛毛，已经积攒了满满一大袋，

时云起看着他们一人一猫，然后低下头挠了挠五毛的下巴。

昨天的事他没有再提沈,扶砚也没有。两个人都好像那件事没发生过、但呼吸之间总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时云起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他拿了坐垫，在台阶上坐下来。

凌晨四点十分，巷子里很暗。路灯的橘黄色的光，铺在地上，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门响了。

沈扶砚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把水递给他，然后在旁边地上坐下来。

上次被时云起带走的垫子一直没拿回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个拳头。五毛从门缝里挤出来，看了看，最终选择了两人中间的位置，蹲下来，尾巴卷在脚边，像个大南瓜。

时云起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他双手捧着杯子，把手心焐热。

沈扶砚还是靠着墙的老姿势。

时云起把水杯放在台阶上。

他往沈扶砚那边挪了挪。

故意的、明确的、带着明晃晃目的的挪。他先把屁股抬起来，往右边移了大概十厘米，然后坐下去。现在他和沈扶砚之间的距离三个拳头变成了两个拳头。

五毛可能觉得空间变小了，换到了时云起的另一半坐着，略带不满的盯着他们。

沈扶砚倒是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到了身体两侧，手指按在台阶上，像在稳住自己。

时云起等了一会儿，又挪了一次。

这次他挪了大概十五厘米。他的左肩距离沈扶砚的右肩大概半个拳头，他能感觉到沈扶砚身体僵硬，空气里葡萄的甜味越来越明显了。

沈扶砚还是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台阶上收紧了。

时云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扶砚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笔尖的小痣若影若现。他不敢看时云起，眼睛盯着前方的大树。

时云起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边上的五毛。

他又等了几秒。

然后他把头靠了过去。

正常的、自然的、像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样的那样。他的头落在了沈扶砚的右肩上。

沈扶砚的肩膀是硬的。从肩峰到肩胛骨，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时云起的头靠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微微颤抖。

但沈扶砚没有推开他。

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避开，没有站起来走掉。他就那么坐着，肩膀绷成一块石头，手指死死按在台阶上。像一台老化的机器，没有一个零件能动。

时云起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沈扶砚的身体很热，温度隔着毛衣和外套传过来的温度。时云起没有抬头，没有看他，就那么靠着，闭了一下眼睛。

五毛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绕过时云起的腿，走到沈扶砚的另一边，跳上他的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压住了。

沈扶砚的腿上也多了一份重量。十三斤的猫，不轻。

他整个人被两边的重量钉在了台阶上。

右边是时云起的头，左边是五毛的身体。他不能动，也不敢动，他怕一动，这两样东西就都没了。

时云起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从石头慢慢开始放松。像一个人突然接住了一个很重的东西，一开始是僵的，后来慢慢调整了姿势，把它抱稳了。

时云起没有说话。沈扶砚也没有。

五毛在沈扶砚的腿上打呼噜，身体发出细微的震动。时云起闭着眼睛。感觉沈扶砚的呼吸，他的胸口在缓慢地起伏，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感觉他的手，从台阶上慢慢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

然后放下了。

没有落在他身上。落回了台阶上。

但落的位置变了。原来在身体两侧，现在在身体后面，撑在台阶上，离时云起的背很近，近到仿佛能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温度。

时云起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就那么靠着，靠了很久。久到五毛在沈扶砚腿上翻了两次身，久到天边开始发白。

时云起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动。

沈扶砚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宽，靠上去之后才发现，那个肩膀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头，还可以多出很多空间。锁骨的位置很硬，但锁骨上方的三角肌是软的，刚好托住他的耳朵。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扶砚的右耳，是他的好耳朵。时云起现在靠的是他的右肩。他的右耳就在时云起的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时云起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沈扶砚。”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是在用气声。他的嘴唇离沈扶砚的耳朵很近，近到气流可以直接送进去。

沈扶砚的身体震了一下,很轻，但时云起感觉到了。因为他的头正贴着那具身体，那一下震动从肩膀传上来，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水里。

他听到了。

他的右耳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很小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的“沈扶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听到时云起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很像，干净清透，像盛夏的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