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没有再说。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就那么靠着。
沈扶砚的耳朵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廓。这次红得很彻底,不是浅粉,是深红,像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把火,烧得很慢,但很透。
时云起看不到,因为他的脸埋在沈扶砚的肩膀上。但他感觉到沈扶砚的体温升高了,肩膀又绷紧了一点。
时云起在心里笑了一下。
天亮了。
灰蓝色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槐树的影子从黑色变成灰色。远处有鸟在叫
他慢慢抬起头。
他的头发蹭过沈扶砚的脖子,几根碎发落在沈扶砚的衣领上。他直起身,坐正了,转头看沈扶砚。
沈扶砚没有看他。他看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耳朵是深红色的,脖子也红了,连喉结旁边的皮肤都染上了淡粉色。他的手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发白。
五毛在沈扶砚的腿上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云起看着沈扶砚的侧脸,眼睛弯成月牙,嘴唇抿着,鼻梁上有浅浅的纹路。
沈扶砚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有转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空气。
时云起拿起台阶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喝了。水已经凉了,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把坐垫卷好放在门口。
沈扶砚还坐在台阶上,腿被五毛压着,没有动。
时云起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扶砚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扶砚的眼睛里有一点血丝,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空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神坛下的鱼,看不清楚,但确实在动。
时云起没有说什么。他伸出手,在沈扶砚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拍一个小孩,或者拍一只猫。手掌落在板寸头上,发茬扎在手心里,有点痒,有点扎。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沈扶砚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慢的一下,上下眼睑合在一起又分开,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时云起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他走在巷子里,叶子开始落了,一片黄叶打着旋从他面前飘过,落在他的肩膀上,又滑下去。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沈扶砚在看他。
像一束很轻很轻的光,落在他后背上,从肩膀一直照到腰。
他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余光扫到店门口。
沈扶砚还坐在台阶上,五毛还在他腿上,他保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像一尊被人忘了收回去的雕塑。
时云起拐过弯,沈扶砚的视线被墙挡住了。
他停下来,站在墙角后面,深呼吸了一次。
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笑了一下,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走。
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直接躺到了床上。
窗帘没拉紧,阳光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他侧躺着,看着那条光,脑子里只剩沈扶砚坐在台阶上,他抬头看着他,沈扶砚低头看着他。那个角度,沈扶砚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很小,但很清楚。
他被子拉过头顶 。
闭着眼睛,把刚才那个画面又重新放了一遍。
他拍了沈扶砚的头,手掌落在板寸头上的感觉,发茬扎在手心里的触感,痒痒的,扎扎的,带着一点温度的。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
然后他把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个“嘶嘶嘶嘶”已经一晚上都没出现了,时云起并没有发现。他的心神现在都挂在沈扶砚身上。
时云起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他拿起手机,给易简发了一条消息。
“我靠他肩膀了。”
易简过了两分钟才回:“谁?”
“上次说的那个人。”
“然后呢?”
“没然后。就靠着。”
“他什么反应?”
时云起想了想,打字:“他没动。”
易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时云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一个你靠他肩膀他没有躲的人,要么是不敢躲,要么是不想躲。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同样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