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我,而是望向洞口外那片白茫茫的虚无。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你一身破烂,都快死了,明明你已经被踩进泥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就是……让人看了就……生厌。”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莫名沉重。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鄙夷。那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像常年躲在阴冷角落的人,骤然被正午的阳光刺到眼睛,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刺痛,和随之而来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排斥。
“你嫉妒。”我没有用疑问句。
他猛地转头看我,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握着杖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过了好几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孩童般不甘的怨怼:“是!我嫉妒!我嫉妒你这种蠢货!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活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凭什么你都快死了,还有人肯不要命地往前站那半步?凭什么你信那些虚头巴脑的‘道’,就能找到肯为你点头的人?!”
他的胸膛起伏着,那身永远一丝不苟的白袍,此刻竟显得有些凌乱。
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雪山派高层,更像一个被触及了内心深处某块隐秘伤疤、因而气急败坏的老人。
“我算计了一辈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得到权势,得到地位,得到主子的倚重!可我没有一个能在我倒下时,肯往前站半步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冰窟中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凄厉,“你们这种活在光底下的人,根本不懂阴影里的寒冷!你们拥有得轻而易举,却来嘲笑我们争夺得龌龊!凭什么?!”
他吼完了,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我,眼眶竟有些发红。
冰窟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失态,看着他剥开那层冰冷的壳,露出里面早已被阴影侵蚀得千疮百孔、却又对光明存着扭曲渴望的内在。
“就凭,”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急促的呼吸,“我选的是‘道’,你选的是‘术’。道能聚人,术终归只能御人。御人者,人恒惧之,而非敬之,更非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