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以道相交者……天荒而地老。”

冰窟内一片死寂。只有不知何处融冰滴落的水声，嗒，嗒，敲在人心上。

老者极其缓慢地转回身。他脸上惯有的冰封与漠然还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晃动，像潭底被石子惊扰的沉沙。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持剑的弟子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干涩，“凌绝顶，你和我谈‘道’？”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能成功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你的‘道’，就是让你落到这步田地，让你像条野狗一样冻死在无人知晓的冰窟里？”

他的质问没有多少激烈的情绪，反而更像一种疲惫的陈述。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他紧紧握着冰玉杖的、指节发白的手，看他眼底那抹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复杂神色。

“我的‘道’，没让我大富大贵，没让我权倾天下。”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但它让我睡得安稳，让我交的朋友，是能托付后背的人，不是随时准备咬我一口的蛇。”

老者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目光扫过周围雪亮的剑锋，最后落回他脸上，“你依附大势，算计精准，站在赢家的一边。可你夜里闭上眼，想到的是被你出卖的同袍，还是下一个可能出卖你的人？你握着你主子的权柄，可曾有一刻觉得，那东西真正属于你自己？”

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凌绝顶，”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再是“凌盟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嘶哑，“你真是……活得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