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冰壁,手掌下传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粗糙、坚实的触感。
挺好,这冰墙还算结实,没在我一使劲的时候塌了,不然那可真是笑话——没死在毒水里,没死在断指上,倒被自己扒拉的冰给埋了。
“花照水,”我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但足够他听见,“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给我躺着,装死,或者真晕过去也行。别睁眼,别吱声。”
身后没回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
花照水还躺在沙地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微弱。刚才那声“凌兄”跟耗子叫似的,大概已经是他最后的清醒了。
行,晕着好。晕着省心。
我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洞口那一片雪白的人影上。领头的白毛老鬼还杵在那儿,冰玉杖拄着,脸上那副“为你惋惜”的表情跟焊上去似的。
得起来了。
总不能躺着跟人谈“怎么死”吧?那也太没排面了。
我把左手(就这只还听点使唤)的五指,深深抠进冰壁一道缝隙里。
冰碴子硌得指腹生疼,但也给了我一个发力点。
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我肺管子像被砂纸刮了一遍,火辣辣地疼——然后,左臂猛地绷直!
身体被这股力带着往上提了半尺。
就这半尺,右腿膝盖那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骨折,是碎骨头茬子在皮肉里狠狠蹭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把锈钝的小锉刀,在我膝盖骨头上慢条斯理地磨。
疼得我眼前一黑,嘴里瞬间溢满铁锈味,牙关差点没咬碎。
操。
我在心里骂了句娘,左臂死命撑着,没让自己又滑坐回去。
右腿根本使不上劲,软得像面条。我只能把全身重量都压在那条稍微好点的左腿上,左腿肚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感觉随时要抽筋。
肚子也跟着凑热闹,一用力,胸腹间那些被毒水泡过、被岩石刮过的伤口集体苏醒,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肉慢慢烫过去。
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顺着额角、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这他妈哪是站起来,这简直是把自己从一摊烂泥里,一寸寸往外“拔”。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每往上挪一点,都感觉有根看不见的绳子在勒紧我的胸口,勒得我喘不上气。
但老子偏要站。
终于,当左腿颤抖着、却牢牢踩稳在冰面上时,我松开了抠着冰壁的手。
站直了。
身体晃了晃,像狂风里一根快被吹折的芦苇。
膝盖疼,胸口疼,哪儿都疼。破烂的衣袍挂在身上,被血和脓浸得硬邦邦的,风一吹,冷得刺骨。
可脊梁骨是直的。
像一把插进冻土里、生了锈、豁了口,却死也不肯弯的古剑,就这么硬生生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杵在天地间。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
冰面上留下了两个模糊的印子,混着血污,边缘正在极寒中迅速重新凝结,看着怪恶心的。
再抬头,看向对面。
白毛老鬼,还有他身后那群穿得跟奔丧似的雪山派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装备精良,脸色冷得像这万年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