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抓住了你。

他把那点可怜的、关于“家”和“归宿”的幻想，系在了你身上。

只有你能带他出去。

只有你能给他一个“活着回去”的可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接手一支被打残了的部队时，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老兵跟我说的话。他喝醉了，拍着我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

“小子，知道为啥……好的将军，叫‘战神’不？”

“因为在营里……在战场上……将军就是兵士们眼里的‘神’！”

“他们不信神仙皇帝……就信自己跟着的将军！”

“你说冲，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你说撤，多喘一口气都觉得是赚了！”

“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他娘的是‘神谕’！都系着千百条人命！”

那时我还年轻，只觉得这话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在这漆黑恶臭、等死的水牢里，抱着一个濒死的人，这话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盟里的兄弟们，最信我。

江小鱼，李大锤，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面孔……他们信我，把命交给我。

现在，花照水也信我。用他那种沉默的、绝望的、却又固执的方式。

我就是他们的“神”。

哪怕这个“神”现在狼狈得像条落水狗，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神的职责是什么？

是庇佑！是带领！是在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

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信徒——

也要拼死护住！

就算败了，就算全军覆没，能护住最后一个弟兄杀出重围，也是一个将军、一个老大……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反过来——

我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决绝。

——要是连这最后一个、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人，你都护不住，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怀里……

那你他娘的还算什么“神”？算什么老大？算什么男人？！

那不如自己先抹了脖子！免得活着丢人现眼！

这就像一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泥塑木雕，眼睁睁看着最虔诚的信徒，跪在自己脚下，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名号，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安心的神情，慢慢停止呼吸。

这是最顶级的讽刺！

是最残忍的诛心！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挣开花照水，再次扑向那冰冷的铁栏杆！这次不是用手拍，而是用身体撞！用肩膀！用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