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他来说,是不是就像……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像无根的浮萍,终于扎下了一点微弱的根须?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可能拥有的“家”的概念。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拧。
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带着无尽的酸涩和怜悯。
“你不会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干裂,却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不会允许你死。”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一股火——不是愤怒的火,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蛮横的、熊熊燃烧的斗志——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来,瞬间燎原,烧遍了四肢百骸!
这火烫得我浑身发抖,眼睛发亮。
凌绝顶你在干什么啊?!
我无声地、狠狠地唾骂自己。
你他妈的不是孬种!不是为情所困、哭哭啼啼的倒霉蛋!
你是凌绝顶!是武林盟主!是带过千军万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站稳脚跟的领袖!
一场他娘的见不得光的暗恋,一个可能从头到尾都是算计的背叛,就把你打趴下了?就把你困在这阴沟一样的水牢里,像个娘们似的自怨自艾,等着别人来救,或者等着活活渴死饿死?!
放你娘的狗屁!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你也得给老子站直了!挺住了!
我的目光落在怀里花照水那张惨白脆弱的脸上。
就算……就算只剩这一个兄弟还活着。
就算他来历不明,满身是谜,甚至可能也瞒着我什么。
就算他刚才那没说出口的话,带着让我心惊的沉重。
但——
他也是个人。
是个活生生的、会痛会怕、在绝境里把命交到我手上的人。
他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你。
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指望、唯一的信仰,就是你凌绝顶!
盟里那些年,多少弟兄血洒沙场,马革裹尸。
都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可谁他娘的真的不想魂归故里?谁不想落叶归根?
每次收敛阵亡弟兄的遗物,看到他们怀里揣着的家乡的泥土、妻儿的头发,我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这个花照水,他比那些阵亡的弟兄更惨。
他连“根”都没有。
他想哭的时候,连父母的坟头都找不到,只能对着虚无的月亮,编织一个虚假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