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突然，福至心灵般地，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凌兄，你就是我……的家。”

他没说完，是因为他知道我心里装着云疏影。

装着那个或许已经背叛我、或许正冷眼旁观我死去的“爱人”。

所以，他把那句近乎僭越的、渴望的、依赖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得那么艰难，咽出了血，咽出了泪。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话语、细节，以前想不通的，觉得别扭的，此刻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个让我心脏揪紧的真相。

——他说小时候坐在父母坟头看月亮，又说那是骗我的。

——他执着于“生同衾，死同穴”。

——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近乎贪婪的、想要抓住一点温暖和羁绊的眼神。

——他在意识模糊时，嘶喊着让我“别信他”、“回头”。

——他在重伤濒死时，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寻找那点可怜的温度。

原来如此。

花家被灭门。

父母惨死，恐怕连个坟茔都没有。

他一个幼童，颠沛流离，东躲西藏。

什么“坐在父母坟头看月亮”？那恐怕是他无数个孤寂寒冷的夜里，最奢侈、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想。

是假的，是他编来安慰自己，或者……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向旁人展示一点点脆弱，换取一点点怜悯的谎言。

所以他才这么执着于“生同衾，死同穴”。

活着，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家，没有他的根。

死了，若能有一片固定的、可以长眠的墓地，若能和一个他信任的、愿意交付后背的人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