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喝过最离谱的东西,是十五岁那年跟人打赌输了的洗脚水。现在我觉得,当年那碗洗脚水要是搁这儿,都能算琼浆玉液。
眼前这潭水,黑得跟砚台里涮了八百遍的墨汁似的,凑近了看,水面上漂着一层油亮亮的、泛着诡异虹彩的膜。
那膜时不时破裂,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噗”地一声炸开,散发出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陈年血腥混着烂菜帮子、死老鼠,还有种说不出的、甜腻腻的腐臭味,闻多了嗓子眼发紧,脑袋发晕。
我盯着水面下。借着石缝那点微光,能看见水里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絮状物,像烂掉的棉絮,又像泡发的腐肉。
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细长的、虫蛆一样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他妈根本不是水。
是化骨池。
我毫不怀疑,只要喝上一口,别说我这会儿重伤虚弱,就是全盛时期的我,肠胃也得烧穿几个窟窿。
雪山派这招够毒——
不直接杀你,把你扔进这“毒汤”里泡着。
伤口被这毒水一浸,溃烂流脓是轻的;渴到极致时,这潭“水”就成了最残忍的诱惑:喝,是饮鸩止渴,死得更快;不喝,就活活干死。
嗓子已经不是冒烟那么简单了。
是那种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肺管子里的灼痛,每次吞咽都像咽碎玻璃碴,偏偏嘴里干得,连点润湿玻璃碴的唾液都没有。
舌头肿胀发木,死死粘在上颚,得用全身力气才能扯下来,扯下来时带出一片血腥味。
我盯着那潭黑水,脑子里飞快盘算:喝一口,毒发大概需要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会不会立刻肠穿肚烂?
能不能靠内力逼毒?——
算了,我现在这点内力,逼个屁。
可不喝呢?
眼一闭,心一横。就当赌命了!
手就往那黑水里伸——
指尖刚碰到水面,那冰得扎骨的触感,和滑腻得令人作呕的触感,就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更要命的是,指尖皮肤接触水面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