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抱着他,在冰缝这种将明未明、晦暗的光线里,看着洞口外的雪光,一点点从灰蓝,变成鱼肚白,最后变成冰原上特有的、苍白冰冷的晨光。
天光大亮透进来时,他体温总算稳在一个不那么吓人的程度了。
我小心撤了掌,停止输送内力。
经脉里立刻传来空荡荡的钝痛,是消耗过度的老伙计又来报到了。
但我顾不上自己那点难受。
轻轻把他放平,让他靠着冰壁坐好。
他还是昏迷着,只是脸色没那么死白了,嘴唇上也终于有了一丁点儿淡血色。
我检查他肩头的伤。
那焦黑的窟窿眼儿周围,皮肉还是翻卷得吓人,但好在没继续恶化。
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小瓷瓶——
还是从盟里顺出来的顶级金疮药,本来是给自己保命用的——
抖着手,把药粉匀匀地撒在伤口上。
他就算昏着,也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喉咙里溢出低低的抽气声。
“忍忍,”我听见自己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手上动作却放到最轻,“上了药,才能好。”
像在哄他,也像在告诉自己。
处理完伤口,我又撕下里衣上相对干净的一块布,重新给他包扎。
布条绕过后颈时,得把他稍微扶起来点。
他脑袋无力地垂下来,靠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我耳朵边。
太近了。
近得我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细小的伤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药味和他特有冷香的气息。
我的动作慢了下来。
指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无意识地掠过他散在脸侧的一缕黑发,轻轻替他把它们别到耳后。
冰缝里彻底亮堂了。
雪光反照,把这窄小空间映得一片澄澈的冷白。
光打在他脸上,勾出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线条过于精致好看的下巴。
也打在我脸上,估计同样是一脸疲惫的狼狈相。
我俩就这么面对面,一个昏着,一个醒着。
中间就隔了不到三尺,却好像隔了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