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
冰缝顶上透下一点点雪光,不亮,是种朦朦胧胧的灰白。
借着这点光,能看清他脸上那叫一个精彩——
刑无赦留下的冰碴子划痕,他自己内力反噬烧出来的焦印,还有之前被我揍出来的、没完全消下去的乌青。
五颜六色,狼狈透顶。
可奇了怪了,这张花里胡哨的脸,这会儿在我眼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真。
不再是那副用笑和疯癫糊出来的面具,不再是“花家余孽”或者“可疑分子”的标签。
就是个活生生的、知道疼、懂得怕、在梦里哭着说想活下去的、名字叫花照水的人。
我忽然想起在江南客栈头回见着他,他笑嘻嘻凑过来,眼睛弯得跟月牙儿似的,说“相逢即是有缘”。那会儿我只觉得这小子油嘴滑舌,肯定没憋好屁。
可现在,这个“没憋好屁”的小子,为了替我挡刑无赦那要命的一指头,肩膀差点被捅个对穿。
为了不让我像个二百五似的被蒙在鼓里,在这绝地掏出了那些信。
甚至在他自己都快散架的时候,还在扯着嗓子喊,让我回头。
我狠狠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给吐出去。
结果只吐出一团白雾,在这窄巴巴的冰缝里转悠,跟他的呼吸缠在一块儿,分不出你我。
天快亮那会儿,他又动了动。
不是醒,是又冷了。
体温降得太快,又开始打摆子似的颤。
我犹豫了能有一眨眼工夫,最后还是心一横,牙一咬,把自己外袍前襟扯开,将裹在里衣内层、贴着寒玉髓那面,小心地盖在他身上,再把他整个人更紧地往怀里圈了圈。
两层布隔着,玉髓那直接的凉气儿被滤掉了,只剩暖暖的温意透过来。
他像是感觉到了,鼻子里含糊地哼了一声,本能地就往热源深处钻。
脸颊贴到我只剩一层单薄里衣的胸口,冰凉的鼻尖无意识地蹭过皮肤。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得像块石头,连气儿都忘了怎么喘。
可他啥也不知道,找到个舒服的窝儿,就老实了,颤抖慢慢停下。
寂静又笼了下来。
这下,只剩下两颗心在跳的声音,隔着皮肉和布料,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慢慢靠近,最后几乎要同步。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可能早就混成一股了。
我低头,下巴颏儿几乎蹭着他发顶。
他头发里有股淡淡的、血和汗干了以后的味道,还有一丝丝挥不去的、类似冷香的气息。不好闻,却真实。让人心里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