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又往我怀里拱了拱,脑门抵死在我颈窝里,那冰凉还带着湿气的头发丝儿,蹭得我皮肤一阵发麻。
我正渡着内力的手,忍不住顿了一下。
接着,他就开始说胡话了。
“娘……别走……雪好大……”
“血……台阶上……都是血……”
我胳膊不自觉地搂紧了些。
冰缝外头,风呜呜地嚎,衬得他这几句梦话格外清楚,也他妈格外扎心。
原来“花家余孽”这顶帽子扣下来之前,他家门口的台阶,是用血洗的,还是洗不干净的那种。
“火……”他忽然抽抽了一下,肩膀那吓人的伤口又渗出血珠子,在昏暗中泛着暗红的光,“呜……我不想……”
声音里带了哭腔,湿漉漉的,烫得人心口那点儿地方又酸又胀。
哎,就为了“活着”这俩字,得背着“练邪功”的骂名,得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血脉藏得严严实实,得像条野狗似的,在这江湖世道里,拖着口气挣扎。
我忽然想起他平时那副德行——
嬉皮笑脸,好像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万事不过心。
现在才明白,那层亮闪闪、滑不溜丢的壳子底下,裹着的,原来是这么些破烂过往。
我掌心送过去的内力,不自觉地更稳了,连自己都差点没发觉,那劲儿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寒玉髓那点温乎乎的凉气,顺着我俩紧贴的皮肉流过去,笨拙地,想把他经脉里那两条打得你死我活的冰蛇火蟒给劝开。
正到紧要关头,他像是被什么更吓人的梦魇住了,喘气声猛地急了,手指头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我前襟——
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子衣服给扯了!
“凌……”他喉结滚动。
我立刻屏住呼吸。
他眼睛还死死闭着,睫毛上凝的白霜随着发抖,扑簌簌往下掉,在那点儿可怜的光线里,跟碎了的星子碴儿似的。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漂亮得有点过分的脸,现在白得跟纸糊的差不多,就嘴唇上那点自己咬出来的血痂,红得扎眼,也脆得像一碰就碎。
他喉咙里咕哝着,声音忽然拔高,带着种撕心裂肺的、近乎哀求的调子:
“别信他……他会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