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榨干了,他攥着我衣服的手一松,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在彻底陷进黑暗前,他好像本能地还想抓点什么暖和气儿,脑袋微微偏了偏,那干裂得起了皮的嘴唇,就那么要命地、轻轻擦过了我锁骨边上那片皮肤。
就一下。
触感糙糙的,冰冰的,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一股子生命在流逝的脆弱。
像雪地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拼死蹦跶了一下,想碰碰旁边唯一还有点热乎气儿的东西。
然后,他就彻底没动静了。
呼吸弱归弱,总算平稳了点。
剩下我抱着怀里这具又烫又冰、又碎又倔的身体,僵在冰缝这能把人冻成棍儿的黑暗里。
脖子上刚才被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跟被烙铁烫了似的,那股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震得我魂儿都在晃悠。
脑子里那些关于算计、利用、谁信谁不信的弯弯绕绕,那些用云疏影的信纸一块块垒起来、看着挺高其实摇摇晃晃的理智墙,在这个掺和了惨事儿、本能和要命依赖的漫长寒夜里,被炸得稀巴烂。
一片都没剩下。
后半夜,外头风雪的动静好像小了点儿。
我愣是没敢大动,维持着那别扭姿势,内力像涓涓细流,不停歇地往他身体里送,梳理着那团乱麻。
寒玉髓就贴在我俩胸口之间,隔着几层破衣烂衫,散发着恒定的、让人稍微能喘口气的温凉。
不知熬了多久,他身上的温度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人还是昏着,呼吸轻轻浅浅,偶尔在梦里皱个眉,我就得赶紧分点神,用手指头肚儿,极轻地把他眉间那道褶子给抹平。
这动作我做得太顺手,等回过神来,自己都愣了一下。
冰缝窄得要命,两人挤在这方寸之地,避无可避。
他脑袋歪在我肩颈那儿,每一下微弱的呼吸,带着点潮湿的热气,就拂过我侧颈的皮肤。那烫人的劲儿退了,只剩下属于活人的、温温的潮意。
我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汗湿的额角黏着几缕黑发。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用袖子里头还算干净的地方,给他擦了擦。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个琉璃盏。
他没知觉,只是在被碰到的时候,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袖口,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动物哼唧的、满足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