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有朝一日……
还是……
他真的……只是不想我像个傻逼一样,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掌心下,他背心的热度在缓慢而持续地升高。
那两股乱窜的真气冲突得更厉害了,我能感觉到他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牙关咬得死紧,发出咯咯的轻响。
再不救,他就真死了。
可如果我救他……在我为他疏导真气、心神必须全然敞开、毫无防备的最脆弱时刻……
他会对我做什么?
那诡异的“焚天诀”,会不会顺着内息连接,反过来侵蚀我的经脉?
他会不会突然醒来,用那双总是含笑的、此刻却让我看不透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给我致命一击?
信任。
这两个字,此刻重得像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兄弟嘛,过命的交情,后背交出去就是了。
可现在……现在什么都变了。
我以为坚不可摧的,裂了缝;我以为纯粹干净的,蒙了尘;我以为可以托付的,藏了刀。
“花照水……”我低声呢喃,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冰缝外,风雪似乎小了些。
但一种更深的、更粘稠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头那点热乎气儿,正在一点点被抽干的冷。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江南烟雨楼,他笑嘻嘻凑过来拼桌的样子;戈壁滩的夜里,他裹着我的外袍说“凌兄高兴就好”的样子;冰窟绝境中,他割开手腕引蜃蟒时决绝的样子;还有刚才,他浑身是血,却还笑着说“这一剑……天下无敌……”的样子……
这些画面,和那些信上的字,疯狂地打架。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许……都是真的?
人本来就可以很复杂。可以算计,也可以真心;可以有所图谋,也可以奋不顾身。
那我呢?
我凌绝顶,要因为怕被算计,就见死不救吗?要因为前路迷茫,就把这个刚刚为我豁出命的人丢在这里等死吗?
去他妈的。
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算来算去!
我猛地睁开眼,不再犹豫。
内力自丹田涌起,不再迟疑,温和却坚定地透过掌心,渡入他滚烫的背心。
“花照水,”我对着他无知无觉的后脑勺,恶狠狠地说,“老子这条命,还有怀里这破石头,现在可都押在你身上了。你他娘的……最好对得起老子这份赌!”
我的内力,像一道温润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狂暴混乱的经脉之中。
瞬间,冰寒与灼热两股极端的力量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朝我的内力噬咬过来!
剧痛!
比我刚才挥出那一剑时经脉的胀痛更清晰、更尖锐的痛楚,顺着内息连接,狠狠撞进我的身体!
我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但渡入他体内的内力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沉稳地向前推进,试图在那冰火厮杀的战场上,开辟出一小块安稳的区域,引导他自身残存的内息归位。
这是一个漫长而凶险的过程。
我必须全神贯注,感知他体内每一丝真气的流动,用我的内力作为缓冲和引导,一点点抚平暴乱,疏通淤塞。
这要求绝对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敞开——我将自己经脉的弱点,暴露在了他体内那两股充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
汗水,瞬间湿透了我的里衣,又在冰缝的低温下变得冰冷黏腻。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已是一个时辰。花照水体内的冲突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冰蓝与赤红交织的诡光不再剧烈窜动,但他自身的意识,依然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我的内力消耗极大,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心神因为疲惫而出现一丝细微松懈的刹那——
“唔……”
靠在我怀里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我心头猛地一紧,内力流转瞬间滞涩。
他……要醒了?
在这个我最脆弱、最无法分心防御的时刻?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死死锁住怀里这具身体的任何一丝变化。掌心的内力未撤,却已暗自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花照水的睫毛颤了颤,上面凝着的白霜簌簌落下几粒。
然后,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底一片空茫的涣散,没有焦距,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昏暗的光线和近在咫尺的人影。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冷……”
一个字。
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茫然。
仅仅一个字。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刚刚筑起的所有心防之上。
那些猜忌、那些权衡、那些关于背叛和算计的冰冷推论,在这个虚弱到极致的、本能喊出的“冷”字面前,忽然间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我怔住了。
掌下渡过去的内力,不自觉地变得……更柔和了些。
而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