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
像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裂。
崩裂的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虚无。
刑无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小腹。
血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但血正从那条线里渗出来。
“这是什么……剑法?”他哑声问。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刑无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身体向后倒下,倒在雪地里。
血染红了一片雪。
周围死寂。
剩下的三名雪山派弟子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的护法……死了?
被一剑斩杀?
我握着剑,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脱力。
刚才那一剑,抽干了我所有力气。
若不是花照水还抱着我,我可能已经站不住了。
花照水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
“凌兄……”他气若游丝,“这一剑……天下……无俦……”
“闭嘴。”我哑声道,“省点力气。”
那三名雪山派弟子终于回过神。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冲上来报仇,而是同时转身,朝着来路疾掠而去。
逃了。
我没追。
也追不动。
我扶着花照水,慢慢滑坐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
渐渐覆盖了刑无赦的尸体,也覆盖了地上的血迹。
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洁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兄……”他气若游丝,“他们回去……报信……接下来……步步皆敌……雪山派……定会……不死不休……”
“我知道。”我说。
“还有……”他顿了顿,“我的身份……暴露了……会连累你……”
“早就连累了。”我扯了扯嘴角,“从你跟着我上路那天起,就绑一块儿了。”
花照水笑了。
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我撕下衣襟,想给他止血,却发现他肩头的伤口周围,皮肉竟有些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不是刑无赦的寒冰掌造成的。
是他自己的内力反噬。
“你的伤……”
“没事。”他打断我,声音越来越低,“睡一觉……就好……”
话没说完,人已昏了过去。
我抱着他,坐在雪地里。
怀里的寒玉髓依旧散发着温凉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缓解着经脉的剧痛。
但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刑无赦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荡。
“花家余孽”。
“焚天诀”。
“邪功”。
还有……中原武林灭花家满门?
花照水身上的谜,比我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而我刚才斩出的那一剑……
那根本不是任何我学过的剑法。
是寒玉髓的力量,与花照水的“焚天诀”内力,在我体内碰撞出的意外产物。
那一剑的威力,连我自己都感到心悸。
但也仅此一剑。
再来一次,我未必使得出。
就算使得出,也未必控制得了。
我看着怀里昏迷的花照水。
他脸色惨白,睫毛上凝着霜,安静得像个孩子。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人,身上背着灭门之仇,练着被称作“邪功”的武功,却一路跟着我,替我挡刀,替我疗伤,最后甚至把命赌上,就为了……
就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云家老宅发现那些信,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机交给我。
就像我不知道,他跟着我,到底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另有目的。
太多谜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雪山派的追兵随时会再来。
必须走。
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花照水养伤。
然后……想办法离开西域。
我咬牙,背起花照水,一步一步,朝着冰岩群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