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我,那双总是藏着疯劲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山涧雪水。里面映着稀薄的天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凌兄,”他轻声说,“谢谢。”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认真。
我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
“咔嚓。”
远处林间,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不是风雪。
不是野兽。
那声音很轻,很谨慎,但在这样寂静的雪林里,清晰得刺耳。
我和花照水同时松开手,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起身,侧耳倾听,神色冷峻。方才那点笑意和柔软,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杀意。
“几个人?”我压低声音。
“至少三个。”他闭眼凝神片刻,“轻功不弱,落地很轻,但踩雪的声音瞒不过。在东南方向,约莫三十丈,正朝这边来。”
我握紧剑柄:“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他睁开眼,看向我,“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我点头,迅速踩灭残灰,用雪掩盖痕迹。
花照水已经收拾好行囊,将寒玉髓的玉盒贴身藏好。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虚弱。
“走?”我问。
“走。”他看向西北方向,“那边地势复杂,有冰岩群,容易藏身。”
我们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掠入雪林深处。
身后,那踩雪声停了片刻,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果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微熹,雪地上留下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向我们方才休憩的地方。
追兵来了。
而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花照水与我并肩疾行,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冰冷而锐利。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凌兄,你说……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心头一凛。
是啊。
风吼涧天险,我们才刚逃出来不过一夜。对方却能在茫茫雪原中,如此精准地追到这片雪松林……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路线。
或者——有人引路。
我没说话,只是将剑握得更紧。
花照水也没再问。
但有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雪越下越大。
前方,冰岩群的黑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