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信纸从我手里滑落,散在冰面上。
玉髓的蓝光照着那些墨字,每一个字都在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这些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人声,“可能是伪造的。”
“是吗?”花照水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封,指着末尾的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独特的印记,“这个‘疏’字的花押,凌兄应该认得吧?云左使批阅公文时,常用此印。”
我认得。
我太认得了。
那枚小小的、兰花形状的花押,是我特意找人刻了送给他的。我说:“疏影,你名字这么好听,配个雅致的印。”他当时没要,后来不知怎么又用上了。我还窃喜了好久。
现在,它印在这些信上。
印在那些冷静的、算计的、把我当成棋子的字句后面。
“为什么……”我喃喃道,“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
花照水沉默了很久。
玉髓的光芒在他脸上流动,照出他紧抿的唇,和眼底某种挣扎的神色。
“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他最终说,声音很低,“这一路,看你那么信他,那么……高兴。哪怕中药,哪怕受伤,一想到是为了他,眼睛都在发亮。”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
“这世道,像凌兄这样傻乎乎把一颗心全掏出来的人,不多。真心难得……我不想破坏它。”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
他轻薄桃花般的眼皮微微掀开一角,噙着一个笑,那笑极缓,极静,像千年一瞬的幽昙,于最深的永夜里,无声无息地,为你一个人绽开了。
“我早说过,我是恶人,行事哪有什么为什么,随意而已。”
我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自言自语了,“就像一朵花,盛放在春光里,我随手便折了,一尾鱼,游弋在溪水中,我抓起来便嚼吞了,花月何辜?只因为,花的生命力,鱼的自由,吵到我了。”
他转头看着我,目色几近悲悯,唇畔残余一丝残忍凉薄,“凌兄无过,只因选错了同路人,分享,就变成了挑衅,”然后,他说了一句语意不明的话,“已经见过月亮了,怎么能不想占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