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再往西走,天地就换了副面孔。白天太阳毒得能晒脱皮,沙子烫脚;一到晚上,风就跟裹着冰渣子的鞭子似的,抽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坳子扎营。
篝火噼啪,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花照水照例把肉干烤软,水囊放在离火合适的距离温着,细致得像个老妈子。我嚼着肉,心里却有点没着没落。
离雪山越近,那种孤注一掷的兴奋里,就掺进越多说不清的烦躁。是因为白天看到云疏影和孟玄松在一起的那一幕?还是因为这鬼地方让人情绪不稳?
夜里躺下,沙子地硌得慌,但我累得够呛,很快迷糊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热。
不是篝火烤的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最深处烧起来的一把邪火。烧得人口干舌燥,血液咕嘟咕嘟像要沸腾。
心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耳膜嗡嗡响。
水囊就在手边,可我连抬手去拿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喉咙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更可怕的是……
身体某个不争气的部分,在沉睡中自行苏醒。
胀痛难耐,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我猛地惊醒,在冰冷的沙地上蜷缩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又来了!
羞耻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头顶。
凌绝顶!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在心里疯狂唾骂自己。离上一次……明明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又……!
是在玉门关外看见那些胡旋舞女扭动的腰肢了?还是白天被太阳晒昏了头?不,都不是。这种来势汹汹、完全不由分说的焦渴和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陌生。
就像身体里关着一头完全陌生的、饥渴暴躁的野兽,突然撞破了牢笼。
云疏影那双冰冷嫌恶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漆黑的视野里。
“恶心。”
对,恶心。
我也觉得恶心。
他厌恶我是对的。
我根本就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
说什么喜欢,说什么为他赴汤蹈火,结果连自己这具皮囊都控制不住!才离开他视线多久?就……就这样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差点逸出的呻吟咽回去。
指甲深深抠进沙地里,冰冷的砂砾刺痛掌心,却丝毫压不□□内那把越烧越旺的邪火。汗水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添烦躁。
以前那种自己偷偷想着他、带着罪恶快感自我纾解的时刻,虽然不堪,但至少是……甘之如饴的堕落。
可这次不一样!
我明明没想!我脑子里全是寒玉髓、雪山、他清减疲惫的脸、孟玄松虚伪的笑……我没有分心去想那些龌龊事!
为什么身体会自己变成这样?
绝望像冰冷的沙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我埋掉。
我像一头困在滚烫铁笼里的兽,挣扎不得,逃脱不能,只能任由最不堪的本能撕扯理智。
“唔……”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在寂静的沙漠夜里,清晰得可怕。
“凌兄?”
旁边传来花照水带着睡意的、模糊的声音。他好像坐起来了。
我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屏住,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别过来!别看!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挪过来的动静。篝火将灭未灭,昏黄跳动的光勾勒出一个靠近的身影。
“凌兄,你怎么了?”花照水的声音近了,带着真实的疑惑和一丝刚醒的软糯,“做噩梦了?还是冻着了?你在发抖……”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额头。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鲜明的气息钻进我的鼻腔。不是沙漠的尘土味,不是篝火的烟味,是一种……像雪后松林间偶然绽放的、带着冷意的幽昙香,丝丝缕缕,勾魂摄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一根。
鬼使神差地,我猛地抬头。
篝火残余的光,恰恰勾勒出花照水俯身查看的侧影。
他大概也是刚从睡梦中惊醒,长发未束,几缕乌黑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颊边、颈侧。
平日里总是整齐的衣襟不知为何松散了些,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更白皙的皮肤影子,在昏暗光影里晃得人眼晕。
他的眼睛因为困意和担忧显得水润朦胧,嘴唇微微张着,泛着自然的、柔软的淡红。
平日里觉得他风流灵动,甚至有点跳脱聒噪。
可在此刻这种诡异的情境下,这披发松衣、俯身探看的模样,竟像荒漠深夜突然幻化出的精魅,有种惊心动魄的、毫不设防的慵懒诱惑。
我的呼吸骤然加重,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