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用这法子,引导寒玉髓的寒气,为他化解经脉里的隐痛。
我的手指,该怎么运力,才能既有效,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唐突或难受?
这幻想细致得有点傻,却成了风沙旅途里唯一的甜头。
花照水把我的包袱整理得井井有条,皮袄放在最上面随手可拿的位置,肉干按口味分装,驱寒药草甚至用小布袋一份份配好了剂量。
他做这些时垂着眼,神色专注,长长的睫毛在脏兮兮的脸上投下阴影,竟有种奇异的宁静美感。
“服务这么到位?”我啃着肉干打趣,“是不是觉得我这金大腿特别粗壮,值得下血本?”
他抬眼,笑了笑,“盟主若是病倒了,这茫茫戈壁,谁带我去雪山?谁……护着我呢?”
玉门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像个巨大的、风干的骸骨。
夕阳把它染成血红色,然后血色迅速褪去,变成沉沉的青黑。天空高远,星河低垂,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我摸出怀里那个最贴身的小油布包。
里面,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路线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我用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把地图和另一样东西缠在了一起——那是很久以前,某次云疏影靠在窗边小憩时,我从他肩上拈下的一根落发。
乌黑,柔韧,带着极淡的、属于他的冷香。
地图是希望,头发是妄念。这两样东西缠在一块儿,贴着我心口放,就是我全部的信仰和动力。
花照水站在我旁边,一起望着夜色中狰狞的关隘轮廓。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身形显得越发单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凌兄。”
“嗯?”
“如果……你千辛万苦把寒玉髓带回去了,他却还是……不要。你当如何?”
我想也没想,咧开嘴,大概是露出了一个被风沙吹得有点皲裂、但绝对嚣张的笑容:“那老子就抢!抢到他要么杀了我,要么……” 我顿了顿,看向仿佛伸手可及的冰冷星河,“……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值了。”
花照水闻言,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散在风里。他抬起头时,脸上又是那种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轻松表情:“不愧是我抱上的大腿,够疯,够劲儿。”
夜里,我们在关外一处避风的土墙后露宿。
花照水说去附近查探有无异常,去了挺久。
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被风沙掩盖大半的铁锈味,衣角似乎有一小块深色痕迹,看不真切。
但他脸上笑容明亮,甚至带了点罕见的、少年般的朝气:“凌兄,前路‘干净’了。咱们可以安心睡一觉,明天……就该上山了。”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硬饼,放在火上仔细烘烤,耐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馐美味。
我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那上面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尘沙,却奇异地柔和了他平日过于精致的轮廓。
这一刻,他不像江南烟雨里的翠竹,也不像戈壁上空的冷月,倒像是这堆噼啪燃烧的篝火本身——看似温暖明亮,却不知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那光焰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玉门关的风,在墙外呜咽如鬼哭。
我的朝圣路,快要走到尽头了。而云疏影,你会在尽头等我吗?还是……等着我的,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