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盟里那帮老狐狸说我“闭关参悟绝世武功”后，我包袱一卷，脚底抹油，溜了。

第一站不是西域，得先去江南一趟。

老莫的情报说，云老爷子留下的手札可能还在云家旧宅，我得去瞅瞅，万一那寒玉髓有啥特殊使用说明书呢？总不能，真抱块冰疙瘩回去让云疏影当镇纸吧。

一路南下，我骑死了三匹快马，吃光了五斤牛肉干，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赶路机器。脑子里除了“寒玉髓寒玉髓寒玉髓”，就是云疏影那双结了冰的、看垃圾似的眼睛。

表面我当然还是那个玉树临风、逢人就笑，在茶馆歇脚，都能跟说书先生勾肩搭背的凌大侠。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空得能跑马，还嗖嗖漏风。

就在我快被自己这沉重人设压垮，差点对着路边野花倾诉衷肠时，转机出现了。

那是在一个叫悦来的连锁客栈，我正在大堂角落炫饭，旁边桌子“哐当”一声，接着是店小二的惊呼，和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这酒钱算我的，再给这位大哥上壶好的！”

我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是个穿着竹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身量颀长，骨架纤细。

他正笑眯眯地扶起一个差点被撞倒的粗豪大汉，几句话就把那大汉哄得眉开眼笑，还非要跟他喝一杯。

长得……挺招人。不是云疏影那种高山积雪，是春日溪水，眉眼弯弯。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视线和我撞个正着。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和毫不掩饰的打量，然后，他冲我笑了笑，不是礼貌性的，是那种“嘿兄弟我看你顺眼”的敞亮笑容。

我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炫我的饭。我现在是个有任务、有心上人（虽然搞砸了）、心情沉重的男人，没空搭理路边野花，再好看也不行。

结果那朵“野花”自己飘过来了。

“这位兄台，独自用餐？相逢即是有缘，拼个桌如何？小弟请客，这客栈的烧鸡可是一绝。”他自来熟地在我对面坐下，已经招呼小二加菜了。

我抬眼：“不必，我吃完了。”

“吃完也能再吃点嘛，看兄台风尘仆仆，是要远行？巧了，小弟我也要去西边访友，说不定同路呢？”他托着腮，眼睛还是弯弯的，但里面闪烁的光，让我觉得他说的“访友”大概跟我的“闭关”一样不靠谱。

“不同路。”我言简意赅，准备起身。

“兄台可是要去西域？”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身上有股淡淡的、类似兰草的味道，不难闻，但太刻意了，不像云疏影身上那种自然冷冽的气息。

我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阁下何出此言？”

“猜的呀。”他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我随手放在桌边的剑，“剑穗上挂的驱寒香囊，配方挺特别，像是针对极寒之地的。”

观察力不错。我重新坐下，打量他：“阁下是？”

“在下花照水，‘云破月来花弄影’的花照水。”他拱拱手，名字倒是挺有气质，跟他这人一样，有点雅，又有点飘。

“一个无处不可去的游侠，最爱结交四方朋友。兄台气宇轩昂，绝非池中之物，故而冒昧打扰。”

花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