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云疏影变得极其“正常”，正常得让我害怕。

他依旧是我的左使，处理事务井井有条，配合我追击魔教残部时身手利落，该说话时说话，该沉默时沉默。

但那种感觉，完全变了。

以前，他虽冷，但站在我身边时，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联系，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现在，这种联系断了。

他和我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波澜，看我与看路边的石头、账本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区别。

偶尔视线接触，他会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负担。

我试着弥补，笨拙地，低声下气地。

他手臂的伤换药时，我拿着最好的金疮药凑过去，他接过，淡淡道：“多谢盟主，属下自己来。”然后转身走开。

用膳时，我把唯一没烤焦的兔腿夹给他，他看一眼，把碗挪开一点：“盟主辛苦，盟主请用。”自己默默啃着干粮。

晚上宿营，我特意让人把我们的铺位安排得近些，他二话不说，自己拎着铺盖卷去了最外围，靠着马匹睡。

我跟他商量战术，他公事公办地陈述，说完便闭口不言，绝不多说一个字。我试图找点别的话题，哪怕是最无聊的天气，他也只是“嗯”、“哦”，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这种冰冷的、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厌恶和斥责更让我难受。

就像我这个人，连同我那些龌龊的心思和可笑的讨好，在他眼里都已经蒸发成了空气，连让他厌恶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凌绝顶，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我是武林盟主，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江湖上多少人对我又敬又怕，多少美人对我暗送秋波。可偏偏在他云疏影这里，我像个最卑微的小丑，做尽蠢事，赔尽小心，却连他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自尊心像被放在地上反复践踏，那点因爱慕而生的卑微，渐渐被另一种激烈的东西取代——烦躁，恼怒，还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行，云疏影，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恶心是吧？

老子还就这个鬼样了！老子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要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想了你千百遍！怎么着？

我凌绝顶能坐上这个位子，靠的不是别人喜欢！是靠拳头，靠胆色，靠我想要什么，就一定能抢到手！

那股邪火在心里越烧越旺，混合着连日来的压抑、疲惫、得不到回应的痛苦，还有被他彻底无视的耻辱。

理智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机会发生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

我们在一处狭窄的山涧边休整，涧水潺潺，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云疏影蹲在水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就着清澈的涧水，擦拭他的长剑。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长睫垂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股冷冽干净的气质，在此刻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刺眼。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这么干干净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高不可攀的样子？而我却要在这泥泞的欲望里挣扎，变得连自己都看不起？

我屏退左右，说有事与云左使商议。兄弟们识趣地散开。

我走过去，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要弄脏他。就算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在他这身雪白上，留下我的印记。

他察觉到我的靠近，擦拭剑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抗拒和漠视。

我站定在他身后，很近，能闻到他发间极淡的、被水汽浸染过的松柏清气。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就这么讨厌我？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继续擦剑，声音平静无波：“盟主言重了。若无要事，属下还要检查兵器。”

“要事？”我低笑一声，那笑声我自己听着都难受，“我的要事就是你，云疏影。”

他终于停住动作，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更紧。

我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那点小心翼翼，那点卑微讨好，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我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石头上硬生生扳了过来！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薄怒，手中长剑下意识便要抬起：“凌绝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