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皱眉:“我怎么知道?”
“你猜猜看嘛。”裴迟放软了声调,哄小孩似的。
君不见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因为那些账目?”
裴迟这回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君不见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还觉得是自己说的太笼统,索性不学裴迟玩猜谜游戏,把话摊开了说:“那账目上,李孚的名字可是排在最前头的,他要是知道了这账目落到了我们手里,想请我们吃一顿饭,探探口风,不是很正常吗?”
裴迟点头,示意他继续。
“可问题是,”君不见继续道,“他怎么知道这笔账在我们手里?东西是刚从死人的牙里掏出来的,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况且那么远的路途,若不是提前出发,这请柬也不会送的这么及时,除非……”
他顿住了。
裴迟替他说了下去:“除非,他早就知道那具尸体是谁,也知道那尸体的嘴里藏着什么,当然……也料到了账目会落到你的手里。”
君不见皱眉,一双眼睛有些凶色,是被人耍了之后透露出的恼怒:“那还有一种可能,”他一拍桌,目光灼灼看向裴迟,声音有些哑,他火气一上就容易这样,“他在我们身边插了根桩子。”
裴迟没说话,只是有些欣慰神色。
“你知道是谁?”君不见问道。
裴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身边的人都忠心得很,想悬镜身侧也是些可靠的人,所以我又想到一种可能。”
君不见抿了一口温下去的茶水,稍稍一举,示意他说下去。
“倘若这是一桩鸿门宴呢,那林供生知道你早晚会查到他身上,大祸临头,所以找人换了自己身份,逃到转运使府上,再给你递来信函,邀你前往。为的是捂你的嘴,无论什么方式,你是死还是活。”裴迟拄着腮,手里不知何时将那杯凉下的茶泼了干净,只留下那枚小巧的茶盏把玩在手心,总有些运筹帷幄令人恼火的气质。
君不见盯着他:“那照你这么说,这林供生是和李孚在一处了?可这桩案子现在几乎碎成一块又一块,这样多的事情,我串联不上……”
裴迟弯眸,“世上千般事,浮浮沉沉,影影绰绰,总会有些藏在暗地里的东西,只消最终的结果大白于世,那过程如何,其实并无所谓。”
君不见有些懊恼地挠头,一头整齐的发此刻乱糟糟的。忽然,他一顿,一个混沌的猜想停在心头,引得他叫了一声裴老板。
裴迟应声,忽觉面上一阵劲风,双眼轻眨,长长的睫毛扫过君不见成拳的指节。面容恬淡,露着有些无奈地好笑表情。
“悬镜,怎么总把我当坏人试探?”
君不见咬了咬牙,觉得这人真是令人又爱又恨。明明什么都清楚,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非要别人自己去猜,猜得对了也不夸赞,猜错了也不去纠正,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只撞进捕网中胡乱扑腾的飞蛾。
“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迟放下茶盏,掌心包住君不见的拳头,轻轻用力,君不见随即垂手,脖颈处的青筋还没放松下去,显然是用了真力气来试探裴迟,而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显然有了些认真的颜色。
“你猜。”他还是轻飘飘地说道。
君不见:“……”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纯属多余问。
君不见一摸衣袖,将那些换来的银票往桌上一拍,便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他被这浑身上下都含着自以为是的谜语的裴老板弄得心神俱疲,实在没空陪他闹了。
窗外夜色渐沉,屋中未燃烛火,热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杯盏碰撞,欢声笑语,丝竹管弦,皆混为一谈。唯独这一桌二人静的出奇。
裴迟抿唇,一道月光透过窗帘,变成条皎洁的白光洒到他眼角,不想微风拂过,一朵乌云掀翻白月光,暗色将裴迟的脸尽数遮挡,是以——
乌云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