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咖啡店里的暖气还开着,但他觉得后颈有点凉,像是有人悄悄开了扇窗。他没回头,背对着程若曦站着,目光落在玻璃窗外那条灰扑扑的街上。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切得碎碎的,风一过,那些碎影子就在地面上晃动,像一群找不到落脚处的蝙蝠。
“我父亲的状态,我自己都不确定。”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蹭过裤缝,发出很轻的布料的摩擦声。
“你说他在封印里活着,说他还在写我的名字——但你怎么知道那还是‘人’?”
他转过身,看着程若曦。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封印自己制造出来的幻觉?就像我上次在旧塔楼里看到的那种东西。”
程若曦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搁在那杯冷掉的咖啡旁边,没有动。杯沿上凝了一圈浅褐色的水渍,像年轮。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水渍,没有去擦。
“你告诉我灵核在哪儿,”林倦说,“我去验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再考虑带你去见他。”
程若曦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的、带着点荒唐的笑容。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一个逻辑上完全站不住脚但又没法驳倒的理由,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一个人去?”
“你觉得我会带你一起去?”
两人对视。
咖啡店里的磨豆机又响了,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困在房间里的苍蝇,来回撞墙。吧台后面那个店员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擦杯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在重复一个每天都在做的仪式。
程若曦没眨眼,林倦也没躲。
对峙了大概四五秒——可能是五秒,也可能是十秒,时间在这种时刻变得很黏,黏得像化不开的糖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替他数着节奏。
程若曦先败下阵来。
她垂下眼睫,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潜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肩膀也跟着松了一点,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终于被拨了一下,余音很短。
“好吧。”
她抬起手,把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那缕头发在她指尖绕了一下才松开,像是她还在犹豫。
“我只能告诉你灵核在哪里——青云街14号,地下二层。”
林倦愣了一下。
“你说哪儿?”
“青云街14号,地下二层。”程若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的困惑,“地下二层,应该是个储物的空间,具体是什么结构我没进去过,但我母亲留下的记录上面写得很清楚——灵核被封在一个铜盒子里,放在一个铸铁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
她顿了顿。
“你父亲的生日。”
林倦没在听。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把一面铜锣贴着他的耳朵狠敲了一下,余韵嗡嗡地盘旋,半天散不掉。
青云街14号。
他住的那栋公寓。
他就住三楼。
每天上楼下楼,从便利店买泡面,路过那个垃圾房,踩过那个通风口,在那间三楼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打着哈欠,死都想不到自己脚底下两米的位置,封着一颗能决定灵潮封印命运的灵核。
程若曦看他脸色不对,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住那儿。”
林倦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你就住青云街14号?”
“嗯。”
“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