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没有立刻回答。
咖啡店里的暖气开得有点足,杯口的热气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看着程若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迟疑,没有闪烁,只有一种很平、很沉的坚定,像是已经把答案在脑子里排练过一百遍了。
林倦把咖啡杯转了半圈。
“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吗?”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说要来帮我。”
程若曦没躲他的目光。
“A01实验体的唯一后代。”她说,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二十年前灵潮实验的源头封印者之子。代号‘影君’的传说级。”
她顿了一下。
“还差什么吗?”
林倦的手指停在咖啡杯壁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某个端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不差了。”
“那我可以继续说了?”程若曦问。
林倦点了点头。
程若曦的手从咖啡杯上移开,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那个姿势很像是在课堂上准备发言的学生,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跟课堂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母亲叫宋宁。”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的小心翼翼。
“她就职于灵潮实验项目组,职位是初级研究员。”程若曦顿了顿,“具体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记录A组实验体的各项数据——异能波动曲线、精神状态评估、基因序列稳定性监测、灵潮适应度测试,所有实验体的日常体征数据,都由她汇总录入。”
林倦的喉咙动了动。
“A组唯一的存活者,是我爸?”
“对。”程若曦回答得很干脆,“实验体编号A01。”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快凉掉的咖啡,像是透过深褐色的液面在看另一段时光。
“我母亲是上世纪最后一批从青藤大学生物异能研究系毕业的学生。那个年代,能被选中参与国家级项目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她当时才二十六岁,是整个项目组里最年轻的记录员。”
林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程若曦说得很平静,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档案。但她的指节在交叠的双手上微微泛白,泄露了那些被折叠起来的情绪。
“她跟我说过,A01号实验体是一个很安静的人。”程若曦抬起头,看着林倦,“不配合实验,但也有暴力反抗,只是沉默地接受一切。她在记录里写道,A01的眼睛里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空洞。她不觉得那是麻木,更像是——他已经看到了终点,只是不知道终点什么时候会来。”
林倦的右手在桌沿上搭着,没动。
“二十年前的灵潮爆发之夜,实验基地发生了大范围的能量失控。警报响起来的头三分钟,所有研究员都在逃命。”程若曦的声音开始变轻,“但我母亲没有跑向出口。”
林倦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跑进了实验区。”
程若曦看着林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像是在确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该落的地方。
“她跟我说,她进去的时候,A01的禁制舱已经碎了,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实验体不在里面。但她在实验体的个人物品柜里找到了三样东西。”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计数。
“第一样,是一本实验日志。不是官方存档的那本,是一本手写的私人笔记,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但里面记录的实验数据时间跨度是整整五年。”
“第二样,是一面刻满符文的镜子。大小跟一本十六开的书差不多,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我母亲也认不全,但她知道那东西不是实验基地里的——是实验体带进去的。”
“第三样……”
程若曦停了一下。
林倦注意到她咽了一口唾沫,像在湿润一个突然变干的喉咙。
“是一颗被封印的‘灵核’。”
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林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什么样的封印?”林倦问。
“我不知道。”程若曦摇头,“我母亲没有详细描述过封印的外观,她只跟我说,那颗灵核被放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里,匣子表面刻满了跟镜子背面相似的符文。她摸到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脉动——像心跳。”
林倦沉默了几秒。
“这三样东西现在在哪?”
程若曦微微垂下眼睫:“日志和镜子我母亲一直带在身边。她三年前去世后,这些东西就到了我手上。”
“灵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