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的出租屋今儿个倒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七八个人挤在客厅里，有的坐沙发，有的坐小板凳，有的干脆盘腿坐地上。电风扇嗡嗡转着，带不动这满屋子的汗味儿和紧张感。

楚枫站在那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已经画了小半个钟头。

赛场地形图渐渐成型——一栋废弃商场，五层，带地下停车场，东侧外墙垮塌，西侧有消防楼梯贯通。主办方公布的信息就这么多，剩下的全靠猜。

“三层到五层之间，这俩消防通道是主战场。”楚枫用笔敲了敲白板，“商场中庭空旷，适合远程异能者发挥，但也没地方躲。”

苏小柔坐在茶几边，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纸上是她花了两天整理的资料——各校热门选手的异能情报、比赛规则解析、往届比赛视频截图分析。她捏着笔，时不时在纸页边缘做标记，秀气的字密密麻麻。

“青藤、实验、新华、明德……这几个学校都有种子选手。”她轻声说，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名单，“尤其是实验中学那个徐逸，火系异能评级准B级，上一届十六强就他一个高一新生。”

王铁柱蹲在厨房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手写的清单。矿泉水、压缩饼干、绷带、止血贴、能量棒……他甚至列了备用手电筒和备用鞋带。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在底下加了一行：“多带俩充电宝，万一手机没电咋整。”

林倦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坐垫里。

他手里攥着一包薯片，咯吱咯吱嚼着，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在看什么搞笑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那魔性的罐头笑声。

“你就不发表点意见？”楚枫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他。

林倦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愣了一下：“我觉得你们分析得挺好。”

楚枫瞪他。

“真的。”林倦把薯片咽下去，“地形图画得详细，情报收集得全，后勤保障也有……”他顿了顿，“铁柱连备用鞋带都想到了，我还能说什么？”

王铁柱憨厚地笑了笑：“工地干活嘛，鞋带断了老麻烦了。”

苏小柔咬着笔帽，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你上次在便利店跟人打架时，明明走位特别刁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倦咳了一声：“那次是意外。”

“意外能躲开三面包夹？”苏小柔眼里透着好奇，“我后来复盘了一下，你那几步走位——”

“纯属巧合。”林倦赶紧打断她，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我那时候就是……吓着了，乱跑。”

楚枫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回身继续在白板上画图。

林倦嚼着薯片，视线落在楚枫的背上。

这小子画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眉头微蹙，偶尔停下来用笔头戳戳眉心——跟自己思考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林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翻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飞快打了行字，发送。

匿名号码。

楚枫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没有号码，没有联系人的名字，就一行字：“三层西侧楼梯间有死角，适合伏击。”

楚枫愣住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屋里七八个人，各忙各的。王铁柱在检查清单，苏小柔在看资料，其他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擦装备，林倦靠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嘴里还在嚼薯片。

楚枫盯着林倦看了三秒。

林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楚枫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回白板前，但手里的笔却顿了顿。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在。他皱着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行字记在了白板的角落里：“三层西侧楼梯间——可考虑设伏点。”

林倦看着他在白板上写下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继续低头吃薯片。

会议又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

楚枫把战术体系捋了两遍，从分组分工到撤退路线，从信号暗号到应急预案，条理分明。苏小柔把各校选手的弱点都标了出来——有些人偏精神系，扛不住强光冲击；有些人体术差，近身就崩。王铁柱主要负责后勤，听楚枫讲战术时听得格外认真，但时不时挠头问两句“那俺该站哪”“这个啥意思”。

林倦全程保持沉默，偶尔点点头，偶尔打个哈欠，偶尔在手机上给所有人点个外卖。

苏小柔第一个注意到手机上的外卖订单提醒，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点的？”

“刚才，”林倦摇了摇手机，“看你们太辛苦了，犒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