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谢祈安。
昏黄的灯火映照在他的脸上,肤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白,后背的伤口因刚才的急促动作,已然隐隐撕裂,一丝鲜血透过素白的神袍,缓缓渗出,染红了一小片。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冷而坚定,透着化神君皇的威严与决绝,没有丝毫退缩。
黎舒轻轻拍了拍谢祈安拉住他衣袖的手,声音短促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里满是责任与担当:“无妨,我撑得住。此刻守卫猝不及防,妖族已然冲上城墙,若是我不去阻拦,城墙一旦失守,城内的百姓便会惨遭屠戮,长宁城也会陷入险境。”
“守住长宁城,护住百姓就行。我虽修为被压制,可对付这些偷袭的妖族,尚且足够。你快去召集人手,莫要耽搁!”
说完,黎舒轻轻挣开谢祈安的手,没有丝毫留恋,提着霜烬剑,身形一闪,便快步冲出营帐,消失在夜色之中,白衣胜雪,步伐坚定,如同奔赴战场的孤勇战士,直扑城墙方向。
谢祈安看着黎舒决绝的背影,心头一紧,既心疼又担忧,却也知道黎舒说的是实情,此刻不是任性阻拦的时候。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转身,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信号弹,这是军营遇袭的最高集结信号,一旦发出,所有休整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立刻集结应战。
谢祈安指尖凝聚火灵灵力,猛地拉开信号弹的引线,用力朝着夜空抛去。
“咻——”
一道耀眼的红光,瞬间冲天而起,划破漆黑的夜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如同绽放的血色繁花,光芒夺目,照亮了整片夜空,格外醒目。
红光落下,军营之中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正在营帐中休整的修士,看到空中的信号,纷纷惊醒,迅速穿戴好衣甲,拿起兵器,朝着城墙方向火速集结。宋璟逸、木青菡等人,第一时间收到信号,神色凝重,立刻带领各自的队伍,快步赶往城墙支援。
而这道耀眼的信号红光,也让本就陷入恐慌的长宁城百姓,更加慌乱。百姓们以为妖族已然攻破城墙,哭喊声、尖叫声愈发剧烈,城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恐惧蔓延到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城墙之上,已然沦为一片血腥战场。
夏时清带领的妖族小队,趁着守卫慌乱,大肆厮杀,守卫修士们猝不及防,伤亡惨重,尸体倒在城墙之上,鲜血染红了砖石,妖族们气焰嚣张,愈发猖狂,眼看就要冲破防线,朝着城内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如同破空而来的冰雪利刃,瞬间降临城墙缺口处。
来人正是黎舒。
他立于城墙缺口处,白衣猎猎,周身霜雪灵力瞬间爆发,虽只有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可他化神君皇的底蕴犹在,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四周,如同漫天飞雪飘落,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原本嚣张躁动的妖气,被这股寒气硬生生逼退数尺,妖族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黎舒手持霜烬剑,身姿挺拔如松,脸色虽苍白,可眼神冷冽如冰,目光扫过疯狂厮杀的妖族,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死死守住缺口,不让妖族再前进一步。
“黎舒!”
夏时清正挥刀斩杀一名守卫修士,感受到这股熟悉的霜雪寒气,瞬间抬头,看到黎舒的身影,猩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忌惮,随即便被狠戾与不屑取代。
他认出了黎舒,也深知黎舒如今的状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轻蔑,带着十足的挑衅:“黎舒,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没想到你还真敢孤身前来,真是不怕死!”
“你以为你还是昔日那个叱咤东域的化神君皇吗?蚀神散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一身修为,早已被剧毒压制到元婴期大圆满,跟我实力相当,如今还身负重伤,自身都难保,也想阻拦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今日,我便趁着这个机会,取你性命,为尊上铲除心头大患,拿下长宁城,立下不世功勋!受死吧!”
话音落下,夏时清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周身妖气暴涨,挥舞着腰间的弯刀,带着浓郁的腥秽妖气,如同饿虎扑食般,率先朝着黎舒扑杀而来,刀风凌厉,直逼黎舒脖颈要害。
其余的妖族将士,听到夏时清的话时,顿时没了忌惮,一个个嘶吼着,挥舞着利爪与兵器,如同潮水般,朝着黎舒蜂拥而至,想要以多胜少,将黎舒斩杀于此。
黎舒眼神冷冽,面色沉静,没有丝毫惧意。
他深知自己不可久战,必须速战速决,守住缺口,等待支援。黎舒手握霜烬剑,身形灵动如鬼魅,在妖族群中穿梭,避开妖族的围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运转体内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霜烬剑中,剑身寒气暴涨,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的霜雪之气,剑光莹白,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一名妖族将士挥舞利爪,扑至黎舒近前,妖气翻腾,妄图抓伤黎舒。黎舒身形一侧,轻松躲过,手腕翻转,霜烬剑反手一划,剑光闪过,精准刺穿那妖族的头颅,鲜血喷涌,那妖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失去生机,软软倒在城墙之上。
又一名妖族挥刀砍来,刀风凌厉,带着暴戾的妖气。黎舒脚步轻点,身形腾空,避开刀锋,霜烬剑自上而下,狠狠劈下,霜雪灵力凝聚成刃,瞬间劈断那妖族的兵器,紧接着一剑封喉,鲜血四溅,那妖族应声倒地。
黎舒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后背的伤口,在剧烈的打斗中,不断被牵扯,撕裂感愈发强烈,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很快便染红了素白的神袍,背后一片殷红,蚀神散的阴寒毒性,也因剧烈的灵力运转,开始隐隐躁动,顺着经脉蔓延,带来阵阵阴冷的刺痛。
黎舒咬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手持霜烬剑,死死守住缺口,一剑又一剑,斩杀着扑上来的妖族,不过片刻功夫,便有过半的妖族,倒在他的剑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之上,妖气渐渐消散。
夏时清看着黎舒浴血奋战,看着自己麾下的妖族将士接连倒地,死伤过半,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黎舒即便修为被压制、身负重伤,依旧如此强悍,势不可挡。
可他也清楚,此次偷袭的目的已然达到——长宁城百姓陷入恐慌,守军伤亡惨重,军心受到挫伤,再继续缠斗下去,谢祈安带领的修士支援队伍很快就会赶到,届时他们被团团包围,想要撤离就难了,得不偿失。
夏时清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深知不可恋战,他猛地挥掌,拍退身前的一名守卫修士,对着剩余的妖族将士,厉声嘶吼:“目的已达,全体撤退!立刻撤!”
一声令下,剩余的妖族将士,再也不敢恋战,纷纷放弃厮杀,转身便朝着城墙下逃窜,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极快。
“休想走!”
黎舒见状,岂能容他们轻易撤离,这些妖族惊扰百姓,斩杀守卫,若是就这么放他们离去,日后必定还会再来偷袭。他强忍着重伤与剧痛,提剑追上前,霜雪灵力再次爆发,霜烬剑剑光如电,径直朝着率先逃窜的夏时清后背刺去,速度快到极致。
夏时清听得身后风声凌厉,知道是黎舒追来,吓得一激灵,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体内妖气,加快速度逃窜,同时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霜烬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锋利无比,瞬间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劲装。
“嘶——”
夏时清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可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伤痛,飞速逃窜,很快便带着剩余的妖族,钻进城墙下的枯树林,消失在夜色之中,妖气渐渐远去,彻底没了踪迹。
黎舒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夏时清等人逃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想要追上前,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后背的伤口剧痛难忍,蚀神散的毒性在体内疯狂躁动,灵力消耗殆尽,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拄着霜烬剑,支撑着身体,无法再追。
他深知,穷寇莫追,况且自己已然力竭,若是贸然追击,反而会陷入险境,只能暂且作罢,任由夏时清等人逃离。
片刻之后,谢祈安带领着宋璟逸、木青菡,以及大批支援的修士,火速赶到城墙之上。
众人看到城墙之上的惨烈景象,看到遍地的尸体与鲜血,看到黎舒拄剑而立、白衣染血的模样,纷纷脸色骤变。
谢祈安快步冲到黎舒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背后浸透衣衫的鲜血,又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得眼眶泛红,声音颤抖:“阿黎!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毒性是不是又发作了?你别吓我!”
黎舒借力靠在谢祈安身上,大口喘着气,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强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平静:“无妨,只是小伤,灵力消耗过多,休息片刻便好。妖族已经撤退,暂时安全了。”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修士,看向满地的狼藉,声音微微加重,沉声问道:“此次偷袭,我方守卫伤亡如何?城内百姓,有没有出现意外?”
宋璟逸快步上前,查看了战场,脸色凝重,拱手回道:“回黎舒师尊,守卫修士伤亡惨重,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无数,都是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城内百姓,只是受到惊吓,慌乱不已,暂时没有伤亡,木师尊已经安排女修士,前往城内安抚百姓情绪了。”
黎舒闻言,眉心拧得更紧,心中满是沉重。
他清楚,此次夏时清的偷袭,从来不是为了攻破城墙,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心理战。
黎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对着众人沉声吩咐:“立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将阵亡的守卫修士好好安葬,厚待他们的家人。加强城墙守卫,增加三倍巡逻频次,每一个时辰换防一次,严防妖族再次偷袭,绝不能再给他们可乘之机。”
“另外,传令下去,所有修士分批次值守,轮流休整,保存实力。木青菡安抚百姓之时,务必耐心告知,妖族已然撤退,我们会誓死守护长宁城,让百姓安心,莫要再慌乱。”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行动起来,各司其职,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线、安抚百姓,城墙之上,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那份血腥与凝重,依旧挥之不去。
谢祈安小心翼翼地扶着黎舒,慢慢走下城墙,返回清心木营帐。一路上,黎舒靠在他身上,虚弱无比,脸色愈发苍白,体内的蚀神散毒性,因打斗剧烈,再次蔓延,周身的霜雪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回到营帐,谢祈安立刻扶着黎舒躺在云床之上,手忙脚乱地找来疗伤药膏与纱布,想要为黎舒重新包扎伤口。
黎舒躺在云床之上,闭上双眼,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此次暗夜偷袭,只是妖族阴谋的开始,江卧云的算计,远不止于此,沧澜秘境的月圆之夜越来越近,妖族必定还会有更多动作,更大的风雨,还在前方等着他。
帐外,夜色渐深,军营的火把重新燃起,照亮了修士们坚守的身影,城内百姓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可那份潜藏的危机,依旧笼罩着长宁城。
黎舒躺在云床之上,感受着体内躁动的毒性和后背的剧痛,缓缓握紧了双拳。
妖族,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