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清带着残部赶回了万仞妖峰。

他左臂的剑伤还在渗血，霜雪灵力的侵蚀让伤口边缘泛着青黑，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只用妖力简单封住了血脉止血，没做半分耽搁，整理好衣袍就踏上了鲲鹏殿的长阶。

殿外妖卫见他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夏时清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鲲鹏殿沉重的玄铁殿门。

殿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浓郁的妖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主位上的江卧云斜倚在玄金座椅里，指尖把玩着一枚暗金色的千年妖核，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时清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右手成拳抵在左肩，行妖族标准觐见礼，声音沉稳：“尊上，属下夏时清，奉命偷袭长宁城，已完成任务归来，特来复命。”

江卧云这才抬眼，暗金色的眸光扫过他渗血的左臂，又扫过他身后寥寥十几名残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哦？时清回来了啊。说说，此行成果如何。”

夏时清垂着头，不敢有半分隐瞒，字字清晰地禀报：“回尊上，属下按您的密令，趁长宁城守卫换防时深夜偷袭，亲手斩杀守城卫队队长，麾下弟兄斩杀人族守卫二十七人，重伤十五人，彻底搅乱了城墙防线。”

“长宁城内百姓尽数被惊醒，哭嚎尖叫响彻全城，人人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对人族修士的信任已经动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愧疚：“只是属下无能，黎舒察觉太快，孤身赶赴城墙阻拦。他虽被蚀神散压制到元婴期大圆满，可剑术依旧狠辣，属下麾下弟兄折损过半，属下也被他一剑刺伤，没能取他性命。属下见目的达成，便立刻下令撤退，未曾恋战，带着剩余弟兄安全返回。”

说完，他深深俯首，等着江卧云的责罚。

殿内瞬间响起几声嗤笑，站在两侧的几位妖将忍不住开口。

“折损了近四十名精锐，就杀了二十几个低阶守卫，也敢叫完成任务？”

“尊上给你的都是精锐，就这么折损在长宁城，夏时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连个修为被压制的黎舒都对付不了，我看你这妖将的位置，也该让给别人坐了。”

几句质问下来，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夏时清咬紧牙，却没反驳，依旧俯首跪在原地。

江卧云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议论声。

“本尊都没说话，你们倒是先急了？”江卧云指尖一弹，那枚千年妖核径直飞到夏时清面前，稳稳落地，“本尊要的，从来不是斩杀几个低阶守卫，更不是非要黎舒的性命。”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拖地，一步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众妖将：“黎舒是长宁城的定海神针，可这根针，已经被蚀神散锈住了。本尊要的，是让长宁城的百姓日日活在恐惧里，让他们觉得，就算有黎舒在，也护不住他们。”

“当百姓不再信修士能护他们周全，当守军的士气被磨得一干二净，长宁城这道屏障，就会从里面烂掉，不攻自破。”

江卧云的目光落在夏时清身上，语气带着赞许：“你这次，把这把火烧得很好。搅乱了民心，动摇了他们的根基，这点折损，算得了什么？”

夏时清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双手捧起那枚千年妖核，再次叩首：“谢尊上赏赐！属下定不辜负尊上信任，日后定继续带队骚扰长宁城，磨掉他们所有锐气，让他们永无宁日！”

“嗯，有这份心就好。”江卧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下去吧，好生养伤，这枚妖核能助你修复伤势、稳固修为。三日之后，你再带一队精锐，继续去长宁城骚扰。”

“记住，只扰不战，不必硬拼，只需搅得他们鸡犬不宁，日夜不得安歇。本尊要的，是永无止境的恐慌，不是一时的胜负。”

“是！属下遵命！”夏时清恭敬应下，再次叩首，随后捧着妖核，躬身退下了大殿。

殿门合上，两侧的妖将再也不敢多言，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他们这才明白，尊上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从根本上瓦解人族的防线。

江卧云缓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阴鸷的算计。

黎舒，长宁城，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这场心理战，才刚刚开始。他要一点点磨掉黎舒的心神，耗光长宁城的底气，等到月圆之夜沧澜秘境开启，就是他收网的时候。

“彦盛，池瑶。”江卧云忽然开口，声音冷冽。

两名妖将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三日之后，夏时清带队骚扰南城，你们二人各带一队精锐，分别去东城、北城袭扰。”江卧云语气不容置疑，“分三路轮动，日夜不停，换着方位偷袭。不用恋战，只要触发他们的预警，逼得他们全员戒备，就立刻撤退。”

“本尊要让他们的守军，日夜不得休息，疲于奔命。要让长宁城的百姓，每夜都活在妖族要破城的恐惧里。”

彦盛和池瑶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属下领命！定不辱使命！”

“还有。”江卧云补充道，“你们二人，提前派人去查探沧澜秘境的动向，摸清秘境入口的具体位置，还有秘境内部的地形、阵法、妖兽分布。月圆之夜秘境开启，这里就是我们斩杀黎舒的主战场，所有细节，都要给本尊查得一清二楚，不能出半分差错。”

“属下明白！”两人再次应声，领命退到一旁。

江卧云扫过殿内众妖将，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三个月之内，本尊要让长宁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城，人心涣散，不战自溃。谁要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差错，坏了本尊的大计，本尊定不轻饶。”

众妖将齐齐跪地，高声应道：“我等谨遵尊上号令！定不负尊上所托！”

“都下去吧。”江卧云挥了挥手，语气慵懒，“按本尊的吩咐行事，出了成果，本尊自有重赏。”

众妖将纷纷躬身告退，很快，偌大的鲲鹏殿内，就只剩下江卧云一人。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魔能，轻轻一弹，魔能化作一道虚影，朝着殿后传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白洛曦，来主殿见我。”

不过片刻，殿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白洛曦快步走入大殿，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眉眼间没了半分天剑宗小师妹的娇憨，只剩下对力量的渴望与冰冷的决绝。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江卧云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师父，弟子白洛曦，拜见师父。不知师父传唤弟子，有何吩咐？”

昨日她刚拜入江卧云门下，江卧云就许诺，要亲自传她上古魔功，助她变异灵根，突破境界。这一日来，她日夜都在等着这一刻，眼底难掩激动与期待。

江卧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昨日我答应过你，要助你变异灵根，传你魔功，让你一步登天。今日，本尊便兑现承诺。怎么，你准备好了？”

“弟子准备好了！”白洛曦瞬间抬头，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无比，“弟子不怕任何痛苦，只要能变强，能拥有无上实力，无论什么代价，弟子都愿意付出！”

她受够了在天剑宗做那个被所有人护着的小师妹，受够了永远活在黎舒、谢祈安、宋璟逸的光环之下。她要变强，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仰望她，要让黎舒为他的清高付出代价，要站在玄灵界的顶端，掌控自己的命运。

“很好，有这份狠劲，才配修本尊的魔功。”江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一股磅礴的妖力瞬间席卷而出，将整个大殿彻底封锁。一层黑色的魔能屏障笼罩四周，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连一丝声响都传不出去。

他再次走下台阶，来到白洛曦面前，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带着警告：“本尊传你的，是上古魔族传承的《玄冰魔典》。此功法至阴至寒，与你的水灵根完美契合，修成之后，可将你的水灵根直接变异为上品冰灵根，与黎舒的霜雪灵力同源。”

“但你要记住，魔功修炼，逆天而行。灵根变异的过程，如同刮骨剜心，经脉会被魔能反复撕裂、重塑，神魂也要承受魔焰的灼烧，痛苦万分。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神魂俱灭。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弟子绝不反悔！”白洛曦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双膝跪地，对着江卧云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哪怕是粉身碎骨，弟子也要修炼此功，求师父成全！”

“好。”江卧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不再多言。

他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色魔能，魔能之中夹杂着极致的冰寒之力，隐隐有冰晶在其中流转。他指尖一点，径直点在了白洛曦的眉心之上。

嗡——

一声轻响，黑色的魔能瞬间涌入白洛曦的体内，如同奔腾的黑色洪流，顺着她的经脉，疯狂席卷全身。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白洛曦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魔能霸道无比，所过之处，她的经脉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又被烈火反复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股魔能撕碎。

她的水灵根盘踞在丹田之中，此刻被魔能死死包裹，如同被万千冰锥狠狠扎刺。极致的冰寒与霸道的魔能交织，一次次冲击着她的灵根本源，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神魂俱裂的痛苦。

白洛曦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她咬出了血，却硬是没再发出第二声惨叫。

她死死咬着牙，承受着这非人的痛苦，脑海里不断闪过在天剑宗的日子。闪过黎舒永远清冷疏离的眼神，闪过谢祈安、宋璟逸永远把她当需要保护的小孩子的模样，闪过所有人都围着黎舒转，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小透明的画面。

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撑下去！只要撑过去，就能变强！就能让黎舒、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江卧云看着她强忍痛苦、哪怕浑身颤抖也不肯屈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指尖不断输送着魔能，一边引导着魔能重塑她的经脉，淬炼她的灵根，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一缕缕细微到极致的神魂禁制，顺着魔能，一点点融入白洛曦的丹田与神魂深处。

这些禁制极为隐蔽，如同附骨之疽，平日里不会有半分察觉，与她的神魂、魔能彻底融为一体。可一旦她生出背叛之心，江卧云只需一个念头，禁制就会瞬间爆发，让她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从来不会信任一个能背叛师门、捅伤自己师尊的人。给她力量的同时，也必须攥住她的性命，让她永远做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殿内，黑色的魔能将白洛曦彻底包裹，她的身体在魔能中不断颤抖，周身渐渐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冰晶之上，流转着妖异的魔纹。

她的丹田之中，原本淡蓝色的水灵根，在魔能的反复淬炼下，一点点褪去原本的色泽，渐渐变成了深邃的冰蓝色。灵根之上，魔纹缓缓流转，散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冰寒气息，上品冰灵根，正在一点点成型。

而她的修为，也在魔能的灌注与灵根的变异中，疯狂暴涨。

金丹后期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被魔能轻易冲破。

金丹巅峰。

半步元婴。

元婴期的壁垒，在霸道的魔能面前，也没能支撑多久，轰然破碎。

一道道境界壁垒，接连被冲破，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中途，白洛曦有三次神魂濒临溃散，意识几乎要被痛苦吞噬。可每一次，她都靠着对黎舒的恨意，对力量的执念，硬生生撑了过来，甚至主动引导着魔能，淬炼自己的经脉与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