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孟曦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亓官清茗在最前头撒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在念叨晚上吃什么。

宋池楠落在队伍边上，不近不远的。他没看路。目光落在前面某处——落在亓官清茗的后脑勺上，看了一会儿，随后便把目光移开了。

回到宋家那处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亓官清茗一进门就往石凳上一瘫，长长地出了口气：“可算回来了……累死我了……”

宋池楠没坐。他站在那儿，视线从桌上趴着的几个人身上掠过去，又落向那间黑漆漆的屋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

亓官清茗本来已经快趴下了，余光瞥见那影子动了，愣是撑着脑袋看了一眼。一看宋池楠真往外走，蹭地坐直了，眼睛都亮了：“池楠！出去？买酒去？走走走！”

宋池楠头也没回，只丢下一个字：“嗯。”

“哎你等等——这天都黑了——你一个人——算了你等会儿我！”他三两步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回头冲院里喊：“等着啊！马上回来！不醉不归！”

等那两个人消失在门外，枫尘际趴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闷闷地开口：“他这酒量，还‘不醉不归’？”

泊鸿雁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青冥笑了笑，声音温和：“有气氛就好。”

枫尘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亓官清茗的声音：“来来来！都起来都起来！酒来了！”

话音刚落，人就冲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坛酒，脸上笑开了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石桌边，把酒坛往桌上一放，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一下。“都愣着干嘛？起来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跑，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摞碗，挨个往人面前摆。摆到宋池楠跟前的时候顿了一下。

宋池楠抬眼看他。

亓官清茗被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干笑两声：“你……你不喝吧？”

见宋池楠的目光又落回了桌面上，亓官清茗把那碗收回去了。然后把剩下的碗摆好，数了数，这才拍拍手。

枫尘际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忙活，忍不住开口：“你至于吗？就喝个酒。”

亓官清茗瞪他一眼，抱起酒坛就开始倒。琥珀色的液体哗啦啦地流进碗里，酒香一下子就散开了，浓得化不开似的，飘得满院子都是：“怎么不至于？好不容易聚一块儿，不喝痛快了算怎么回事？”

阮泛舟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好香啊。”

亓官清茗得意地笑了，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那当然！我挑的酒，能差吗？”他说着端起自己的碗，对着那几个人举了举，碗里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来，先干一个！”

一抬眼，就看见泊鸿雁和枫尘际一个比一个不给面子。亓官清茗撇嘴：“你什么意思？不喝？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酒，京城东市老字号，一般人想买都买不着——你就这么给我放着？当贡品呢？”

枫尘际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喝不喝。”

“没想好？这有什么好想的？酒在这儿，碗在这儿，你端起来喝了不就完了？”

“万一有毒呢。”

阮泛舟在一旁笑得喘不上气。亓官清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有毒？咱俩什么仇什么怨我至于给你下毒？！”

他瞪着那个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人影，瞪了一会儿，忽然端起碗，仰头就是一大口。

枫尘际看着他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跟抹了胭脂似的那张脸，笑了一声。

亓官清茗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石面上，闷闷的一声响：“喝完了。没毒。你喝不喝？”

枫尘际没说话，慢吞吞地端起自己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亓官清茗盯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是说不喝吗？”

“现在想喝了。”

“……”

亓官清茗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