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禁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亓官清茗扭头看向宋池楠，宋池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他。亓官清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下意识把信递向宋池楠，“砚卿，你看看，这是他的字吧？我没看错吧？”

宋池楠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递还给他。

亓官清茗看着他的反应，然后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真是他写的啊。”

“国师召我回去。”

宋池楠点点头：“何时动身？”

亓官清茗顿了顿：“即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剩小半的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宋池楠站起来，往屋里走去。亓官清茗跟进去。两人各自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服，宋池楠那个皮匣，亓官清茗那个从京城背来的包袱，里头还是那些东西，一件没少，只是多了几包阮泛舟硬塞的山货。

出来的时候，阮泛舟站在院里，手里抱着个包袱。她把包袱塞进亓官清茗怀里，闷声说：“路上吃的。”

亓官清茗低头看，包袱鼓鼓囊囊的。他又抬头看阮泛舟，那姑娘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扯着，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将何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两个护身符。他走过来，递给亓官清茗和宋池楠一人一个：“路上带着，图个心安。”

亓官清茗接过护身符，看了看，塞进怀里。他朝将何见抱了抱拳：“将兄，保重。”将何见也抱了抱拳：“保重。”

最后他看向宋池楠。宋池楠已经翻身上马，正在勒缰绳。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亓官清茗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院。篱笆，茅屋，晾草药的竹架，堆柴的墙角，还有站在院里的两个人。他一夹马腹，马匹迈开步子。

走出很远，宋池楠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弯弯绕绕，院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着，手还举着，在挥。将何见站在她旁边。他收回目光，继续打马前行。

阮泛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匹马消失在远处的山路拐角，手还举着，一直挥到手酸了才放下来。她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将何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回吧，粥该凉了。”

阮泛舟点点头，转身走回院里。桌上的三碗粥还剩两碗，亓官清茗那碗喝了一半，筷子搁在碗边。她端起那碗粥，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倒回锅里。

将何见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阮泛舟被他揉得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将何见也没走，就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阮泛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看着那空荡荡的山路，忽然说：“他们还没给饭钱呢。”

将何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啊，白吃白喝一个多月，就这么跑了。”阮泛舟也跟着笑了。灶房里的粥还温在灶上。

·

官道旁有家客栈，名叫清宛，看着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亓官清茗远远看见那挑出的酒旗，腿都快软了——连着赶了两天路，骨头缝里都是酸的。“池楠，歇会儿吧，”他有气无力地拽宋池楠的袖子，“就喝口茶，歇歇脚，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宋池楠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我要死了”的脸，没说话，只是勒住了马。亓官清茗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马鞍才站稳。两人刚把马拴好，还没进客栈的门，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枫尘际！你他妈有完没完！”

“我他妈没完！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亓官清茗探头一看，客栈门口的街道上，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一个穿着玄色劲装，出手干脆利落；另一个穿着枫叶色的衣衫，黄橙橙的像片秋天落下来的叶子，正跳着脚往对方身上招呼，边打边骂。两人拳来脚往，打得尘土飞扬，旁边已经躺着一张被踹翻的条凳，还有一个滚出去老远的茶摊招牌。

“不就是矮你半寸吗！你得意什么！”

“我得意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天天念叨！”

“你嘴上没说！你眼神说了！”

“我眼神怎么了？我眼神长我脸上，还不能看了？”

亓官清茗下意识就要上前劝架，被那玄衣人一胳膊肘抡过来，险险躲开。那枫叶色衣衫的又是一脚踹过来，差点踹他腿上。

亓官清茗：“？？？我拉架的啊！”

宋池楠站在后面没动，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扫过，又往客栈里看了一眼。客栈二楼的窗边，有人正往下看。隔着距离，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看见一道青灰色的影子。

打斗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店家。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干什么干什么！要打滚远点打！别砸我招牌！”

那两个打红了眼的人这才勉强分开，各自喘着粗气，瞪着对方。

“你等着。”那玄衣人——泊鸿雁，声音冷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却还扶着对方的胳膊。

“我等着，谁跑谁是孙子。”枫尘际一把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抬得老高，只是眼角还红着。

亓官清茗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一脸无辜：“那个……我就是想喝口茶……”

泊鸿雁这才正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宋池楠，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客栈。枫尘际也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