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包抄!你去赶!咱们两面夹击,保准让它插翅难逃!”
阮泛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总觉得提议让这个人来抓兔子是一个错误。
战术就这么定了:阮泛舟从正面驱赶,亓官清茗绕到草丛另一边拦截。兔子受惊往那边跑,正好撞他手里。
亓官清茗觉得自己这计划天衣无缝,信心满满地绕了过去,猫着腰蹲在草丛边,屏息凝神,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绷紧身子,准备随时扑上去。动静越来越近,草丛被什么东西撞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蹿了出来,跑得那叫一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亓官清茗大喝一声,从草丛里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然后扑空了。
野兔从他脚边一掠而过,眨眼就跑没影了。亓官清茗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脸朝下栽进了草丛里。
“呸!呸呸!”他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叶和泥土,头发上、脸上、衣领里全是草屑和泥巴。
阮泛舟从草丛另一边绕过来,看见他这副尊容,愣在原地。亓官清茗抬头,和她四目相对。阮泛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嘴角已经开始抽抽了。
“你……你别笑!”亓官清茗指着她,手都在抖。
“我没笑——”阮泛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战术……挺好的……就是……执行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说到最后,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拍大腿。
亓官清茗顶着一头枯叶,悲愤交加:“你!你们!”他转头四顾,正好看见远处一棵树下,宋池楠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本书,正往这边看。隔着这么远,亓官清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人忽然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是的,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送别或者庆祝什么。
亓官清茗气得冲那边喊:“宋池楠!你笑什么!”
宋池楠的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笑。”
“你挥手了!”
“嗯,怕你摔傻了,打个招呼确认你还活着。”
亓官清茗被噎得说不出话,阮泛舟蹲在地上笑得更大声了。
笑够了,阮泛舟才又道:“兔子抓不到,采野果总行吧?”随后便带亓官清茗去找一种野果,叫酸浆果,长得像小灯笼,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能吃吗?”亓官清茗问。
“能啊,就是酸了点。”阮泛舟说,“一般我们采来泡酒,或者当零嘴,吃一颗提神醒脑。”
亓官清茗一听能吃,立刻来了兴致。他这人向来对野果没什么戒心,小时候在京城郊外,看见什么红的紫的都敢往嘴里塞,运气好的时候能吃到甜的,运气不好的时候不提也罢。
两人翻过一个小山包,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上,果然找到了一片酸浆果。矮矮的灌木丛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亓官清茗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摘,阮泛舟拦住他:“摘那个最红的,熟透了才好吃。”
亓官清茗点点头,精心挑选了几颗最红最大的,摘下来托在手心,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喜欢,然后他往嘴里丢了一颗。
阮泛舟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亓官清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那表情像是被人一拳闷在胃上,五官都皱到一块儿去了,舌头都捋不直,眼泪都快酸出来,“这——这——这能吃?!”
阮泛舟眨眨眼,自己也摘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嚼,神色自若:“能吃啊,就是酸了点,泡酒正好。谁让你生吃的?”
亓官清茗张着嘴,舌头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阮泛舟看着他这副惨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亓官清茗悲愤地指着她:“你——你故意的!”
“我没有!”阮泛舟笑得直抽抽,“我说了酸嘛!是你自己非要生吃的!”
亓官清茗想反驳,但舌头还在发麻,说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阮泛舟笑够了,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他:“漱漱口就好了。”
亓官清茗接过水囊,灌了好几口,才把那要命的酸味压下去。他喘着气,眼角还挂着被酸出来的泪花,看向阮泛舟的眼神复杂得很。
阮泛舟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等你习惯了,就觉得还挺好吃的。”
亓官清茗把水囊递还给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袋里。
阮泛舟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意外:“你还留着?”
亓官清茗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回去泡酒,总不能白酸这一回。”阮泛舟愣了一息,“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亓官清茗走在前面,头发上还挂着刚才栽进草丛时沾上的草屑,衣摆上沾着泥点子,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别扭,不知是腿酸还是心累。
阮泛舟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亓官大哥。”
亓官清茗回头,阮泛舟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
亓官清茗愣了一下,然后脸一黑:“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蠢?”
阮泛舟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蠢,就是挺真实的。不像有些人,端着装着,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你不一样,你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难受就是难受,连酸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都酸得特别真诚。”
亓官清茗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阮泛舟笑得眉眼弯弯:“夸你呀!”
亓官清茗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那宋池楠呢?你觉着他怎么样?”
阮泛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宋大哥啊,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吧……”阮泛舟斟酌着措辞,“看着清清冷冷的,但他好像压根不藏?”
亓官清茗一愣:“不藏?”
“对啊,”阮泛舟掰着手指头数,“他刚才笑你,你一问他就承认了。他挥手气你,你一问他也承认了。他压根不藏着掖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