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宋池楠“半月之期”的预估,是对两个京城人士,尤其是对亓官清茗那双“文明腿”的最大误解。
二十一天。
整整二十一天!
亓官清茗原本飘逸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泥点,被荆棘划开了几道口子,那张惯会气死皇帝的脸,此刻只剩下风吹日晒后的沧桑,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
相比他的狼狈,宋池楠虽也面带倦色,衣衫却依旧尽可能地保持整洁,步子虽沉,却依旧稳健。
“宋……砚卿……”他有气无力地挂在宋池楠的一条胳膊上,声音嘶哑,“我……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想离家出走……”
“嗯。”
亓官清茗:……
给点情绪价值,谢谢。。。
当台山双生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亓官清茗几乎是滚下最后一道坡的。
他抱住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深情告白:“石头!亲亲石头!你是这二十一里我见过最稳重、最不动如山的存在!”
宋池楠淡定地从他身边走过,衣摆虽沾尘,步履依旧稳:“那是坟包。”
亓官清茗:“……”
他触电般弹开,对着无辜的坟包连连作揖。
“不对劲。”
亓官清茗,闻言,不明所以道:“什么……不对劲?除了我们俩个跟逃荒的一样出现在这里很不对劲之外,还能有什么更不对劲的?”
“烟。”宋池楠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远处的双生峰。
亓官清茗顺着他的目光凝神望去。起初只是朦胧一片,待凝神细看,果然看见双生峰其中一面的山腰处,正有数股浓黑的烟柱滚滚升起。
“走水了?”亓官清茗一个激灵,站直了些,好不容易积攒的倦意竟被这意外惊走了大半。
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地赶到山脚下,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半个山头都被燎了一遍,焦黑的树木如狰狞的骨架兀自冒着青烟,一些低洼处尚有明火在枯草断木间苟延残喘。山风卷着灼热的气浪和灰烬被风一吹,完全就是扑面而来。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无比活跃地上下蹿跳。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靛蓝短打衣衫已被烟熏火燎得看不出原色,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沾满黑灰却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原先梳着的高马尾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可她动作却利落得惊人——手里挥舞着一件浸透了水的、破破烂烂的外袍,正对着一段燃烧的枯木猛力拍打。嘴角甚至还咧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仿佛眼前是什么热闹集市。
那动作,那专注中透着浑不在意的劲儿,让亓官清茗瞬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喂!那边的!”亓官清茗扬声喊道,“需要帮忙吗?”
少女闻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过两个突兀出现的、形容狼狈的陌生人。警惕之色一闪而过,但她迅速判断了火势与二人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脆生生喊道,
“要!劳烦那位白净些的大哥去东边截住火头!黑炭头大哥——你去西边,盯住那条干沟,别让火窜过去!”
亓官清茗:“???”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沾满泥灰,压根看不出原本肤色的脸,悲愤交加:“我这是风度!是沧桑!是二十一天风餐露宿的勋章!不是黑炭!”
少女眨了眨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从善如流地改口:“哦,那……花脸大哥?快动起来呀!火要烧到你袍子下摆了!”
亓官清茗低头一看,果然有一点火星正顺着风往自己那件早已褴褛的锦袍边缘飘。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起来,随即抄起一根带叶的树枝,开始奋力扑打身边的明火。
宋池楠有些好笑,但已利落地开始清理隔离带。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迅速将一片尚未被火焰波及的枯草落叶扫开,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动作沉稳而有效。
阮泛舟很快发现宋池楠的方法比自己的蛮力扑打管用得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有样学样,开始清理起另一侧的隔离带,嘴里却不忘继续指挥亓官清茗:“黑炭……咳,花脸大哥!别发呆了!这边这边!火要烧你屁股了——哎,对,就那儿!”
亓官清茗一边手忙脚乱地扑火,一边发出绝望的悲鸣:“我叫亓官清茗!亓官!复姓亓官!不是什么黑炭也不是花脸!”
然而他的抗议完全淹没在噼啪的火声和少女清脆的指令里。
过程中,两位京城人士可算是见识到活的话唠了,看着这姑娘一边扑火一边还能腾出嘴来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