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风卷起尘土，糊了他满脸。

亓官清茗：“……”

宋池楠默默递过水囊，待亓官清茗呛咳着缓过气，才淡淡道：“风起时，该闭口。”

亓官清茗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没好气道：“……你倒是早说啊！”他低头看看手里那半块沾了灰的芝麻糖，犹豫片刻，还是吹了吹，塞进了嘴里。

宋池楠没有回应，将水囊系好，目光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官道蜿蜒，隐入林木深处，寂静得只有风声虫鸣。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继续沿着湿滑的土路前行。

亓官清茗赶紧把剩下半块糖塞进嘴里，拍了拍包袱上的土，拄着那根已经沾满草屑泥点的“手杖”追了上去。

“喂，池楠，等等我！你说晚上咱们能找到借宿的地方吗？这荒郊野岭的……该不会真要睡树上吧？”

宋池楠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再走三里，有座废弃的神庙。”

亓官清茗眼睛一亮，紧赶几步：“庙？有屋顶有墙的那种？好好好！睡庙里总比挂树上强！”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犹疑，“不过……废弃的庙？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话本里都这么写，荒郊野庙，最容易撞见……”

“话本看多了。”宋池楠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山神像后头，兴许还能找到前几年过路客商留下的干草。”

“还有这种好事？”亓官清茗顿时把“不干净的东西”抛到脑后，开始憧憬起铺着干草的“豪华地铺”，“那咱们走快些！这天色看着也不早了……哎呦！”

他光顾着说话，没留意脚下，被一截突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个趔趄，手里的树枝“咔嚓”一声折断了。亓官清茗握着半截断枝，看着前面宋池楠依旧平稳的背影，默默把到嘴边的哎哟咽了回去，悻悻地把断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加快脚步跟上。

天色确实在渐渐暗沉。林间的光线变得昏黄模糊，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深黛色的剪影。鸟鸣声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虫豸开始滋啦滋啦的鸣叫。

又默默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亓官清茗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沉，开始认真考虑“挂在树上睡”的可能性时，前方林木掩映间，终于露出了一角破损的灰瓦檐脊。

“到了！是不是那儿？”亓官清茗精神一振。

宋池楠没答话，只是转向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两人拨开及膝的杂草，走到近前。那山神庙比想象中更破败些，门板歪斜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屋顶的瓦片塌了一角，月光从那窟窿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院中那棵枝桠虬结的老槐树上，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亓官清茗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咽了口唾沫：“池楠……你确定，这里头……真没别的东西？”

宋池楠已经卸下行囊，正从里面取出火折子。“怕就别进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前格外清晰。

“谁、谁怕了！”亓官清茗梗着脖子，抱着自己的包袱，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庙内空间不大，积了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股陈腐的霉味。神像斑驳脱落，看不清面容，供桌也只剩半截。但果然如宋池楠所说，神像后方角落里，堆着些还算干燥的稻草，虽然也落满了灰，但拨开表层，底下尚且能用。

宋池楠点燃了一小堆捡来的枯枝，火光跳动起来，勉强驱散了庙里的阴寒和黑暗。他熟练地将稻草铺开，又用随身的小扫帚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

亓官清茗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松了口气，也学着把自己的包袱放下，坐在铺开的稻草上，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还真有稻草……池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的杂书多。”宋池楠言简意赅，将水囊和干粮拿出来。

亓官清茗啃着硬邦邦的粗面饼子，就着凉水，眼睛却忍不住往庙里那些昏暗的角落瞟。一阵穿堂风吹过，破烂的窗纸哗啦作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往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个……池楠。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些东西啊？”

宋池楠正在整理明日要用的药膏和干净布条，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

亓官清茗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我、我哪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有。”宋池楠收回目光，继续整理东西。

亓官清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真的？你保证？我可听人说过，有些荒郊野岭的老林子、破庙，最容易‘聚气’，说不准就……”

宋池楠打断他：“我保证。先不说其他地方有没有，你我在京城二十年，可曾亲眼见过一只游魂野鬼，半夜敲过你家窗户？”

“那、那倒没有……”亓官清茗噎了一下，旋即便反驳道：“京城那地方，皇朝气运鼎盛，又有观星台坐镇，自然是清平世界。保不齐就……”

“就算真有，也到不了这官道旁的破庙里来。安心睡你的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