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送成功。
陆则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沉闷而压抑。
医院病房。
谢知律推门进去查房时,陆景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青紫,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谢医生,你人真好。”陆景抬头,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很傻。
谢知律例行检查他伤口的恢复情况,然后记录在病历上。
谢知律笔尖顿了一下:“谢谢。”
陆景歪着头,打量着谢知律,“不像我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陆则鸣当着我的面,把我养了六年的金毛活活砍死了。
仅仅是因为,我爸更宠我。”
谢知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啊,”陆景语气轻描淡写,“他初中时有个同学,就因为在篮球场上撞了他一下,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腿,退学了。
当然,没人能证明是他干的……他从小就特别会装,在老师和长辈面前一副优等生的样子,背地里……”
谢知律合上病历本,“陆先生,今天的检查结束了,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谢医生,”陆景叫住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离我哥远点。他那种人……没有心的。所有接近他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谢知律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陆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人找好了吗?”他的声音阴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找好了,都是亡命徒,下手干净。”
“很好。”陆景盯着天花板,眼神狠毒,“下周五晚上,陆则鸣会去东郊的仓库验货。就在那儿动手。”
“二少,要是老爷知道了……”
“知道?”陆景冷笑,“如果我爸知道,我弄死了陆则鸣,只会觉得我有出息了。
何况他不死,陆家的一把手,永远都不能是我。”
他深吸了口气,眼里欲望之火在燃烧,
“我和陆则鸣,在这场权利的争夺战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酒吧包厢里。
陆则鸣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握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呈坐在他对面,喝得有些上头,脸颊泛红。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挑。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陆则鸣,
他是许怜。
陆震最宠爱的情人。
“陆少。”许怜走到陆则鸣面前,垂下眼,姿态恭敬。
陆则鸣抬眼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
“这瓶用完,我送你去美国和他团聚。”
许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药瓶,攥在手心,
“谢谢陆少。”
“不用谢我。”陆则鸣晃了晃酒杯,语气淡漠,“各取所需罢了。”
许怜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被关上。
周呈叹了口气。
“陆则鸣,我真服了你了。”他灌了一大口酒,“那个男人的病,去年就好了,现在在美国重新找了个女人,结婚过日子。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瞒着许怜。”
陆则鸣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你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用身体和尊严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周呈摇头,“太狠了。”
陆则鸣抬起眼,看向周呈。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残忍。
“他用他的身体和人格,去交换另一个男人的生命。”
陆则鸣缓缓开口,“从交易达成那刻开始,双方就得履行各自的义务。
任何因素的改变,都不能终止交易。”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何况,他是同性恋。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会更自由。
他得感谢我,给了他一张飞往自由的门票。”
周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所以,你给了他自由,你觉得你自由吗?”
陆则鸣没有回答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陆母在一场商业联姻中嫁给了风流成性的陆震。
她从小教导陆则鸣:要讨好父亲,要优秀,不能让父亲讨厌,否则家里的财产,一分都不会留给他。
他听说过很多,原配的儿子发疯夺权失败,被关进精神病院,悄无声息地死掉的故事。
所以,他的隐忍和伪装是他的生存手段。
母亲死后,他面对的是登堂入室的继母,和父亲频繁更换的同性情人。
他依然在陆震面前扮演一个懂事、优秀、毫无威胁的儿子。
背地里,他呕吐了一次又一次,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学校,他是永远的第一名,是老师的宠儿,是同学眼中高不可攀的优等生。
但没人知道,放学后他会翻墙出去,抽烟、打架、喝酒,什么都干。
有一次,隔壁班的混混挑衅他,骂他是“没妈养的杂种”。
他什么都说,转身离开。
三天后,那个混混被人打断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差点没救回来。
而事发时,陆则鸣正在老师办公室,乖巧地请教竞赛题。
老师只会相信,读书好的孩子是善良的。
脸上戴了太多层面具,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正的自己。
陆则鸣睁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吸了口烟,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青白的烟圈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自由?自由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他拥有一切——财富、权势、地位,应有尽有。
却又一无所有。
他是一棵,只知道不停向上生长、枝繁叶茂,却没有根、永远在寻找土壤的树。
一路机关算尽,一路迷失。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欲望。
他是一具尸体,是活着却心死的空心人。
他在等一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