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律用塑料勺挖了一勺甜豆腐脑,放入口中。
白糖的甜和豆腐脑的滑嫩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陆则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挖了一勺自己的咸豆腐脑。
但他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谢知律唇边。
“你尝尝我的,”陆则鸣的声音很自然,“我还没用过勺子。”
谢知律看着他,又看了看递到唇边的勺子,沉默了几秒。
低头,就着陆则鸣的手,吃了那勺咸豆腐脑。
咸口的,是另一种风味。
“怎么样?”陆则鸣问。
“还不错。”谢知律实话实说,“但我觉得甜的更好吃。”
陆则鸣笑了。
他收回勺子,这次没有自己吃,而是看着谢知律:“你尝了我的,我也想尝尝你的。”
谢知律的动作顿住,他抬眼看向陆则鸣,
“我们俩个,都是男人。”
“我没瞎。”陆则鸣盯着他,“你别啰嗦了,一勺豆腐脑而已,你都不舍得吗?”
他语气自然,自然得让谢知律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谢知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挖了一勺自己的甜豆腐脑,递到陆则鸣唇边。
陆则鸣盯着他的眼睛,低头,含住了勺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谢知律能清楚看到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看到他吞咽时脖颈线条的起伏。
“果然,”陆则鸣咽下豆腐脑,眼神扫向谢知律形状优美的唇,“还是甜的好吃。”
谢知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过眼,收回勺子,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豆腐脑,但动作明显快了些。
“吃完去前面吃碗牛肉面,”谢知律的声音依然平静,“然后我回去上班,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陆则鸣慵懒的声线,听起来,满是宠溺的味道,
“好,都听谢主任的。”
谢知律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牛肉面摊就在豆腐脑摊旁边,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摊子支得很大,摆了七八张桌子。
谢知律要了两碗牛肉面,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大块的牛肉铺在面上,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谢知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陆则鸣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
他就那么盯着谢知律看。
目光从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低垂的眼睫,再到那颗在氤氲热气中若隐若现的泪痣,最后落在他因为吃面而微微开合的唇上。
他好想舔他的泪痣,再咬上他的唇。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瞬间口干舌燥了起来。
谢知律吃了两口,实在受不了这种赤裸的目光,抬起头,眉头微皱:
“你到底是吃面,还是吃人?”
陆则鸣笑了,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想吃人,谢主任,给吗?”
他声音暧昧沙哑,眼神赤裸,像是在考虑从哪个部位下口。
谢知律唇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别过眼,
“面要凉了。”他说完,重新低下头,专心吃面,不再看他。
十分钟后,“我吃好了。”谢知律抽了张纸巾擦嘴,“你慢慢吃,我先回医院了。”
“我送你。”陆则鸣也放下筷子。
“不用。”谢知律站起身,“很近,走几步就到。”
他付了钱,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很快消失在巷口。
陆则鸣坐在原地,盯着那碗凉掉的面看了很久,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陈,来医院后门接我。”
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陆则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快速翻阅着,眼神越来越冷。
陆景经手的那几笔采购账目,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吃回扣、虚开发票、……短短半年,就挪走了三千万。
陆则鸣拿起内线电话:“李秘书,进来一下。”
很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陆总。”
“这几笔账,”陆则鸣把文件推过去,“让审计部重新核查。另外……”他顿了顿,“先不要声张。”
李秘书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微变:“陆总,这……”
“照我说的做。”陆则鸣打断她,“出去吧。”
“是。”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则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分割出明暗两部分。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揭露陆景。
陆震还在,那个偏心的老东西肯定会想办法保他。
要动手,就要一击毙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已经是晚上九点。
陆则鸣看了眼腕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十一点半的JR酒吧里,传来火遍大江南北的爱如潮水。
陆则鸣推门下车,走进酒吧。
里面灯光昏暗,舞台中央,林初一抱着吉他,正在唱歌。
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灯光打在他清秀的脸上,看起来干净而脆弱。
歌声温柔,眼神迷离,确实勾人。
陆则鸣点了杯威士忌。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初一鞠躬下台,刚走到吧台想喝口水,就被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围住了。
“小帅哥,唱得不错啊!”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拍着林初一的肩膀,“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林初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另一个男人嗤笑,“在酒吧驻唱不会喝酒?装什么纯?你是不是看不起哥几个?”
几个人端起一杯啤酒,要硬灌林初一。
林初一挣扎着,脸色白了:“放开我!我真的不会喝……”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没人上前帮忙。
酒吧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陆则鸣冷冷的看着几个男人,
“放开他。”
几个男人转过头,看到陆则鸣一身西装、气场强大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谁啊你,多管闲事,小心老子弄死你。”领头的男人扯着嗓子骂。
陆则鸣起身走过去,扣住那个抓着林初一手臂的男人手腕,一个巧劲——
“啊!”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另外几个人见状,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陆则鸣的动作干净利落。
不到一分钟,几个男人就全躺在地上哀嚎了。
林初一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则鸣,满眼感谢。
陆则鸣的长相极其的出色,灯光下,像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动手时那种冷静而狠戾的样子,和现在满眼的温柔形成对比。
林初一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谢你……”他小声说,脸颊有些红。
陆则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初一连忙叫住他,“你帮了我……我请你吃夜宵吧,当作感谢。”
陆则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初一仰着脸,眼神干净,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
陆则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陆则鸣的黑色雷克萨斯LS430。
流畅的车身线条,低调而奢华的质感,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林初一上车时,动作有些拘谨。
他小心翼翼地坐进真皮座椅,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林初一偷偷打量着车内的装饰——桃木饰板、真皮包裹的方向盘、精致的仪表盘……一切都彰显着这辆车的昂贵。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羡慕,向往,还有一丝隐秘的虚荣——当他下车时,周围人投来的那种羡慕的目光,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陆则鸣带他去了一家路边烧烤摊。
简陋的塑料桌椅,油腻的烧烤架,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香料的味道。
林初一要了一大堆烤串,又要了两瓶啤酒。
陆则鸣只要了瓶矿泉水。
“你怎么不吃?”林初一咬着烤串,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陆则鸣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林初一脸上,“我看着你吃就好。”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让林初一有些不好意思。
林初一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烤串,脸颊更红了。
他偶尔偷偷抬眼看向陆则鸣,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时,又慌忙躲开。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在划拳喝酒,街对面的小店放着过时的流行歌曲。
在这片嘈杂中,陆则鸣忽然凑近了些。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烟草味。
林初一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有男朋友吗?”陆则鸣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
林初一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你、你说什么?”
“我好像,”陆则鸣看着他,认真道,“对你一见钟情了。”
“咳咳咳——”林初一被刚入口的啤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则鸣立刻伸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别急。”
等咳嗽平息,林初一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不敢看陆则鸣,低着头小声说:“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陆则鸣收回手,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靠近的姿态,“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不让我喜欢你。”
他轻声道,“毕竟,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了的。”
林初一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汽。
他第一次跟谢知律接吻,就是现在一样。
“你说……你喜欢我?”
陆则鸣眼神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
他忍着心底翻涌的恶心,点了点头。
“我是柏拉图,”陆则鸣的声音放得很柔,“只喜欢精神上的爱恋。所以,就算你有男朋友,也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男朋友介意有人喜欢你,但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
这话说得深情又卑微,恰到好处地击中了林初一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林初一沉默了。
他盯着陆则鸣看了很久,像是在挣扎。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想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我男朋友如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说着拒绝的话,却带着试探和犹豫。
陆则鸣的唇角,在阴影里勾起一抹弧度。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