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北京,
谢知律骑着黑色的川崎摩托车,头盔下的眼睛注视着前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
他靠边停车,摘下头盔接起。
“喂,主任。”
“小谢啊,今天得麻烦你一下。”
电话那头是神经外科的王主任,“有个特殊病人分配到你那边——陆家的二少爷,陆景。单人病房已经安排好了,你多费心照看。”
谢知律眉头皱了下:“陆家?”
“对,就是那个陆氏集团。”王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们家势力大,得罪不起。你做事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协和医院全科诊室内,
谢知律换上白大褂,胸前别上“谢主任”的工牌。
他是心脑外科诊室的,全科同事家里有事请假,他被安排顶上几天。
七点半,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
谢知律抬起头,愣住了。
陆则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谢知律脸上。
那一刻,陆则鸣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昏暗的套间里,身下人哭红的眼,长睫颤抖着……
他眼神深了深。
“谢主任”陆则鸣走进来,瞥了眼他的工牌,随手关上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真有缘,看病也能碰上。”
谢知律推了推眼镜,翻开病历本,声音是一贯的专业平稳:“哪里不舒服?”
陆则鸣挑眉,走到诊桌对面坐下,双腿交叠:“你这能看男科吗?”
“不能。”谢知律头也没抬。
“你这不是全科吗?”陆则鸣故作不解。
“全科的同事家里有事,请假。”谢知律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我被安排顶上几天。”
陆则鸣一本正经道,
“我想看男科。”
谢知律收回眼神,“到后面去,我给你检查。”
陆则鸣唇角笑意加深。
他站起身,跟着谢知律走进小隔间。
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检查床和一张凳子。
谢知律戴上一次性手套,示意陆则鸣躺下。
陆则鸣却没动。
“谢主任,”陆则鸣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试探,“你想怎么看?”
谢知律抬眼看他,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平静无波:“裤子脱了。”
陆则鸣原本只是想逗他,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怔了下,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不像是在检查,倒像是在调情。
谢知律就像在检查任何一个普通病人一样,表情专业而冷静。
“看好了吗,谢住任?”陆则鸣严肃道,“比你大吗?”
谢知律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身去洗手。
“诊断好了。”他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很平静,“建议阉割。”
陆则鸣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拉好拉链,系上皮带,走到洗手池边,从镜子里看着谢知律的侧脸。
“为什么?”他问,“你嫉妒?”
谢知律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你是不是有病?”
“没病,”陆则鸣转身,盯着谢知律,“怎么会找你看病?”
谢知律抬眼看他,不耐烦道:“我很忙,没空陪你闹。”
“我没闹。”陆则鸣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弟在你们这住院,你管的他。”
这是陆则鸣昨晚特意安排的。
他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指名要谢知律负责陆景。
谢知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则鸣挑了挑眉,
“我弟的药,煎好了吗?”
“还没。”
谢知律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药方,按下呼叫铃。
很快,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小张,把这个药方拿去药房,煎好了送到3号楼706病房。”谢知律把药方递过去。
“好的谢主任。”
护士离开后,诊室里只剩下两人。
陆则鸣的目光,从他纤细白皙的脖子,一路往上,透过金丝眼镜,盯着那双清冷又潋滟的桃花眼。
“谢主任,”陆则鸣缓缓开口,“你戴上眼镜的样子,特别的……”
谢知律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听诊器,动作顿了一下。
陆则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勾、人。”
谢知律清冷的微沉。
陆则鸣更来劲了,
“你给人看病,可别没病,给人看成相思绝症了。”
谢知律白了他一眼,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按下叫号器。
病人推门进来。
中途中药熬好,护士用塑料瓶装好,递给陆则鸣。
陆则鸣起身去了厕所,倒掉一半药汁,拉了半瓶尿进去。
他抖了两下。
然后拿起瓶子欣赏里面,黄橙橙的液体,笑得恶劣,
“有点骚,还好不甜。”
他离开后,谢知律看着他往厕所方向走去的身影,心底划过一抹怪异,却也没多想。
陆则鸣踹开陆景病房的门。
陆景在看黄片,被吓了一跳。
他看到陆则鸣的瞬间,整个人寒毛竖立,
“陆则鸣,这里可是医院.....”
陆则鸣把瓶子丢给他,
“护士给你熬的药,一口喝完。”
陆景不敢拒绝他,扭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结果汤药刚下胃,尿骚味从胃里直直往上冲去。
“呕”他吐了一地。
来查房的护士看到,立马把谢知律喊了过来。
陆景立马嚷嚷了起来,
“你们给我喝的,到底是药,还是尿啊,怎么一股骚味。”
谢知律看向陆则鸣。
陆则鸣面不改色的撒谎,
“他从小就这样,一喝药就找借口。”
谢知律并不清楚陆则鸣和陆景的关系,也没往深处去想。
只是让护士重新熬了一壶药,加点糖调味,不至于那么苦。
谢知律往外走,打算回诊室继续看病。
陆则鸣追了上去,
“谢主任,陆景....我弟的病怎么样了?”
谢知律皱眉,
“皮外伤,殴打他的人,是个练家子,全部避开了致命部位。
此人极其的恶劣,你报警处理了吗?”
陆则鸣笑道,
“当然。”
谢知律心底划过一抹异样,但他也不想去管别人的家务事。
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一整个上午,诊室里的病人络绎不绝。
陆则鸣就坐在诊室角落的椅子上,没走。
他找了个学习医学知识,好更好地照看弟弟的借口。
谢知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于是陆则鸣就坐在那里,看他问诊,看他熟练地检查,看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下工整的字迹,看他偶尔推眼镜时,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期间有几个难缠的病人。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嚷嚷着要开止痛药,谢知律坚持要先做检查。
男人拍桌子骂骂咧咧,陆则鸣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立刻噤声,乖乖去做检查了。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发烧的孩子,哭诉家里没钱做检查。
谢知律沉默了几秒,垫了钱。
陆则鸣看着谢知律的侧脸,冷哼了声。
虚伪。
到底图的,不过是墙后面医者仁心的旗子。
但很快,他的看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有一个出生就被诊断为重度脑瘫的婴儿,被父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慕名找他看病。
他淡淡来了一句,“别治了,心狠一点,家里的日子才会好起来。”
婴儿的父亲瞬间暴怒,大骂谢知律是魔鬼,要打他。
陆则鸣本想出手。
但谢知律更快,一把握住了男人的手,眼神阴冷,跟慈悲的菩萨,没有丝毫关系。
陆则鸣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坐在那看了他几个小时,也不觉得乏味。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半,最后一个病人才离开。
谢知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角落里还有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陆则鸣:“陆总,你陪了我几个小时,辛苦了。”
陆则鸣站起身,走到诊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不比谢主任辛苦。”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彼此都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谢知律站起身,看在他保护过他的份上,“我去吃饭,一起吗?”
“谢主任请客?”陆则鸣挑眉。
谢知律瞥他一眼:“陆总,你还挺会省钱。”
陆则鸣笑了:“该花花,该省省。”
医院后门的小巷里,摆满了各种路边摊。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烟火气,在冬日的空气里弥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挑着担子,正在卖豆腐脑。
谢知律走过去:“奶奶,来份甜的。”
老太太笑呵呵地应了声,用木勺从保温桶里舀出嫩滑的豆腐脑,撒上白糖。
陆则鸣站在旁边,看着那碗白花花的豆腐脑,眉头微皱:“我要咸的。”
老太太又舀了一碗咸口的。
“给。”
谢知律接过豆腐脑,拿出钱包付了一块钱。
陆则鸣正要接咸的,谢知律却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你还没说,谢谢。”谢知律瞥了他一眼。
陆则鸣愣了下,随即笑了。
他接过那碗咸豆腐脑,学着谢知律,“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客气,小伙子。”
两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塑料小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