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初一扶着谢知律走在街道上。
谢知律停下,轻轻挣开了林初一的手。
林初一怔了怔:“知律……”
“如果你再赌,”谢知律平静的声音下,满是压抑的失望,“我们就分手。”
林初一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我发誓!”
谢知律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远处的街灯。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感。
这不是第一次了。
林初一喜欢唱歌,梦想是当歌手,但现实是在酒吧驻唱,收入不稳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迷上了赌博。
每一次,林初一都哭着发誓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谢知律都选择了包容他。
再多的爱,也经不起一再的蹉跎。
林初一看他不说话,心里慌了。
“知律……”林初一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碰了,我发誓!过完年……过完年我就跟家里坦白,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知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之间,林初一没有安全感,要求他先坦白。他为了让他安心,先出了柜。
林初一却迟迟没有跟家里坦白。
谢知律提过几次。
但林初一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他。
现在,在这个狼狈不堪的夜晚,林初一做出了承诺。
谢知律心里没有一丝喜悦,疲倦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疲倦于他为林初一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疲倦于应付这段越来越沉重的关系,疲倦于……对未来的不确定。
林初以为他心软了,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谢知律,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良久,他才像是说服了自己,轻轻抬手,环住了林初一的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轻易被晚风吹散:“好。”
一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林初一喜极而泣,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嗯。”谢知律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回家,我做饭给你吃。
他们往前走,林初一把头靠在他肩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幸福相拥的一对恋人。
“艹。”
远处,陆则鸣站在阴影里,烟盒被他攥成一团。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烦躁。
他转身,看向身后惶恐的阿彪,还有一旁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周呈。
“阿彪。”陆则鸣的声音很冷。
阿彪立刻低下头,恭敬道:“陆总。”
陆则鸣逼近他,
“刚才那小白脸的身份信息,你知道吗?”
阿彪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捧上:“知道。他叫林初一,住在城东老小区,在附近的JR酒吧驻唱。具体的身份信息和欠条复印件都在这上面。”
陆则鸣接过那张纸,展开。
上面是林初一潦草的签名和手印,还有身份证号码。
“林初一。”陆则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知律和林初一消失的方向,唇角动了下,
“谢知律的爱人。”
老小区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两人的合照,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乐谱。
谢知律一进门就脱了外套,背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林初一连忙扶他坐下,从柜子里翻出药箱:“我给你擦药。”
谢知律背对着他脱下毛衣和里面的衬衫。
灯光下,他背上的淤青触目惊心——大片青紫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中间还有一道明显的棍痕,已经肿起来了。
林初一倒抽一口冷气,眼圈又红了:“他们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涂在伤处。
谢知律的身体颤抖了下,咬着牙,把痛苦往里咽。
林初一将那些青紫都归咎于赌场的打手,没有多想。
谢知律眼神有些空茫。
上完药,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初一收拾好药箱,坐在谢知律身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脸颊有些红。
“谢知律……”他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我想要。”
谢知律转头看他。
林初一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期待和羞涩。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
林初一凑过来,吻上谢知律的唇。
他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谢知律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手环住林初一的腰,将人带到怀里。
衣服散落一地。
就像是过去七年间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温存。
可是当攀上最高峰时,谢知律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划过了另一张脸——
陆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