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谢知律低垂的眼睫和眼下的泪痣,也映亮陆则鸣冷峻的眉眼。
谢知律的烟头,被点燃了。
烟雾在两人间升腾,隔起一堵无形的墙。
陆则鸣隔着烟雾看他。
近在咫尺,又恍若远在天边。
陆则鸣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又按了下打火机,火苗没窜出。
于是,抬眼看向谢知律,
“谢先生,这下,轮到我借你火了。”
谢知律看着他,带着恶趣味吸了口烟,缓缓朝他脸上吐出。
陆则鸣怔了下。
煊赫门的烟气带着甜味,萦绕在他鼻间。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究竟是烟的甜,还是他的。
谢知律倾身凑过去,将猩红的眼尾抵住陆则鸣的烟尾。
很快,丝丝烟雾升起。
陆则鸣回过神来,退后,坐回“咯吱”乱叫的椅子上。
更多的烟雾升腾起来,氤氲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朦胧的纱帐。
他们隔着这层烟雾对视,对方的眉眼都变得模糊不清,
陆则鸣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谢先生,你抽的烟,挺辣。跟你的脾气很像。”
谢知律微微抬起下巴,边吐烟雾,边回他,
“是吗?陆总的烟,香甜可口,跟陆总却是半分不搭。”
陆则鸣轻笑了声,“人总是矛盾的。”
“确实,跟外表一样,挺没意思。”谢知律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
陆则鸣微微眯起眼,
“谢先生,你知道,万宝路的烟语吗?”
谢知律等着他下一句话。
陆则鸣唇角勾起,
“男人只因浪漫时刻,而牢记爱情。”
谢知律眼眸渐深。
他顿了下,继续道,
“煊赫门的烟语,抽烟只抽煊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我们互抽对方的烟,烟语又这么搭,你说,我们之间,算不算,存在一种,独属于男人间的浪漫?”
谢知律有点想笑,他弹了弹烟灰,
“陆总,没想到你还是个文青,抽个烟而已,你就对上诗了。
哪天,你公司破产了,可以考虑往诗人这方面转行。”
陆则鸣紧盯着他的眼,语气带着玩味,
“真诚的感谢,谢先生,为我做的职业规划,我会认真考虑你宝贵的建议。”
谢知律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陆总请慢用。”语气是一贯的平静疏离。
陆则鸣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只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送你。”
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要送的意思。
“不用了。”谢知律拒绝得干脆,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陆则鸣独坐了一会后,将燃到一半的烟,在廉价的烟灰缸里慢慢碾灭。
烟雾散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吐出三个字,
“死同性恋,真恶心。”
出了饭店,晚风一吹,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似乎散了些。
陆则鸣驱车,一路狂飙回到公司。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他洗完澡后,倒床就睡。
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窗外的天色,从白昼到黑夜。
他也发现了问题——几笔经由陆景经手的采购账目,数字对不上。
陆则鸣眼神冰冷,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回扣吃到我的头上来了,陆景,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向工作狂的他,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那天晚上的片段。
黑暗中谢知律模糊的轮廓,压抑的呜咽,眼角滑落的泪,还有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蛊惑人心的泪痣……
像着了魔一样,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张从陆景手机里取出的内存卡。
他鬼使神差地将它插进了读卡器,连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双击,播放。
纠缠的肢体,谢知律在药物和暴力下,痛苦蹙眉、神情崩溃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模样……
陆则鸣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全身肌肉绷紧,像一点火星丢进枯木森林里,引发轩然火灾。
如果是被下药的状态,他可以解释为,是药物的控制。
可现在,他明明清醒着,明明应该感到恶心,可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视频还在播放着那些不堪的画面。
陆则鸣猛地闭上眼睛,一拳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我他吗真是疯了。”
他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拔掉读卡器,将内存卡丢进垃圾桶里。
想了想,又捡起,丢进了抽屉里。
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酒精。
他拨通了发小周呈的电话,声音阴郁:“出来,喝酒。现在。”
电话那头周呈很是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陆总这样的工作狂居然主动约酒?行啊,老地方,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陆则鸣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他刚拉开车门,手机又响了。是秘书。
“陆总,您让我查的谢知律,背景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他是协和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业务能力很强,风评很糟糕,患者骂他是恶魔。
同事骂他清高孤傲不合群。
至于和二少爷陆景……我们彻查了所有可能的资金往来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他们应该……完全不认识。”
陆则鸣拉开车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谢知律这样的菩萨,风评如此的差,让他感到意外。
谢知律完全不认识陆景,倒是意料之中。
所以,那天晚上,谢知律就只是一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倒霉蛋?
陆则鸣坐上车,踩下油门。
夜色中,陆则鸣的眼睛微微眯起,直视前方,
“可我,就是看他不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