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白雾裹着飞檐,漫过青石池面与海棠枝桠,天光被雾气浸得昏沉,整座院子都透着湿凉的静意。
岚音自那日震慑外来修士后,便闭门不出,独在归云阁潜心琢磨后山瀑布下晦涩难解的上古阵法。
阁内唯有笔尖划过素纸的轻响,雾气从窗缝渗入,绕着墨迹弥散。画废的阵图纸堆叠成小丘,皆是她反复推演又推翻的痕迹。她凝神落笔,一道繁复阵纹即将收束成形,指尖却猝然一颤——连日耗神,体内灵力运转已有些不稳。笔尖的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污了将近完成的阵图。
岚音搁下笔,看着那团墨迹,许久未动。
窗外雾气漫进来,绕着废纸打转。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眉骨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墨痕,全然未觉窗外日夜更迭。
齐思明每日早晚必至,步履轻缓不敢惊扰,只将饭菜清茶置于门外石台,待屋内笔声稍顿,便退至廊下静候。
这日近午,天光勉强穿透浓雾,雾气淡了几分。轻快的脚步声打散廊下白雾,一路行至归云阁,打破了连日的静谧。
来者是齐青山,与齐思明容貌一般无二,性子却跳脱鲜活,人未到声先至,压着嗓子雀跃道:“思明!快过来!”
齐思明连忙回身噤声,朝阁门示意:“小声些,阿姐在推演阵法,不可惊扰。”
齐青山立刻放轻脚步,怀中紧紧抱着裹了厚布的陶壶,肩头落满雾珠也浑然不觉。他凑到齐思明耳边用气声问道:“阿姐还在里面没出来?”
齐思明轻轻点头:“自前日起,便未曾踏出阁门一步。”
齐青山忙把陶壶递上前:“我一早摘了野果,做了阿姐最爱的冰镇果茶,给她解乏!”
不等兄长阻拦,他已轻叩门板,软软的声音飘入屋内:“阿姐,是青山呀,我给你带好喝的来啦!”
屋内笔声一顿,片刻后,岚音略带沙哑的清淡声音传出:“进来便是。”
齐青山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身微凉雾气。屋内光线偏暗,满地作废阵纸,岚音坐在案后,长发松挽,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眉骨上那道墨痕还未擦去。瞥见陶壶,她眉梢微松:“伤好了?”
齐青山将果茶倒出,清甜果香冲淡屋内沉闷,满不在乎地摆手:“早好透了,就怕阿姐只顾阵法忘了歇息。”
齐思明也随之入内,劝道:“阿姐连日耗神推演,这般操劳,身子吃不消。”
岚音指尖轻揉眉心,望着阵纹轻叹:“总觉少了一丝神韵,翻来覆去,始终悟不透……”
齐青山端过茶杯递到她手边,眉眼弯弯:“阿姐快尝尝,凉丝丝的最解乏!想不通便先歇着,脑子清亮了自然能悟透。”
岚音浅尝一口,酸甜凉润的茶水入喉,连日困倦散了几分。齐青山见她饮下,好奇打量着阵纸,叽叽喳喳问道:“这阵法竟难到这般地步?”
岚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茫茫雾气:“确是很难。”
就在此时,沉稳有度的敲门声响起。齐青山耳朵一竖,立刻笑道:“一听就知道是春山师兄来了!”
岚音抬眼:“进来罢。”
门被推开,壮实的春山缓步走入,身上沾着细碎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