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轻轻点头：“山门诸事，可还安稳？”

“山门明面上一切安稳。”春山答得简洁，顿了顿，又道，“只是采买的弟子回报，雾回山脉外围的水路上，近日多出几张陌生面孔。不靠近，只远远观望。弟子已吩咐下去，暂不打草惊蛇。”

岚音眉峰微动，目光从阵纸上移开，落在春山脸上：“可看得出路数？”

“散修打扮，修为不显，但——”春山摇头，“盯梢的位置选得极好，不像寻常莽撞之徒。”

岚音默然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春山便不再多言，双手捧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烟紫衣裙，绣纹灵动，针脚精致。他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弟子参照古法织就此袍，可安神驱邪，护持心神，特来请山主过目。”

齐思明上前接过衣裙，小心置于岚音案上。

齐青山看着壮实的春山捧着精巧衣裙，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齐思明，低声打趣：“春山师兄整日在器阁敲锤子，没想到针线活这般精巧，比绣坊绣娘还要厉害！”

春山耳尖涨红，诚恳道：“山主常年推演阵法耗神，此袍能护持心神，弟子不过尽分内之事。”

岚音淡淡看了齐青山一眼：“青山，不可对师兄无礼。”转而看向春山，声音温和了些许，“你心思细致，手艺也好，不必这般拘谨。”

她指尖轻拂裙面，丝线间灵气流转温润，能稳稳安定心神，确是一件实用的护身法宝。她微微颔首：“用料用心，正合我意。”连日推演的疲惫，也因这份贴心舒缓了几分。

她抬手示意：“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我想稍作歇息。”

众人躬身应下，依次轻步退去。

岚音走到窗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平复耗损的心神。窗外白雾漫过飞檐，海棠轻落，院中重归安静。

在榻上小憩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倦意已散了大半，神色清爽许多。

她起身立在窗台前向外望去，素手微抬，隔空顺着茫茫雾气与山下地脉走向轻轻勾勒。想起春山方才提及的那些陌生面孔，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心中暗自思忖：若于护山大阵外再设一重迷阵——以山岚浓雾为障，引水路灵脉为引，不害性命，只惑其心神、迷其行迹。将歹人引至妖兽栖居的荒僻之地，再借雾回山脉深处的古阵余威镇慑……如此，宵小之辈自不敢再来犯。

念及此处，心中已有定计。只待休整一两日，便亲自前往山外布阵。

正欲合眼，窗棂上的光影却微微一晃。归云阁前的老海棠无风自动，花瓣簌簌落了满池。

岚音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四月天，山中虽有凉意，却远未到凝霜时节。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雾气深处的方向，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