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岁寒知松柏 > 第18章 外甥女的烦恼

第18章 外甥女的烦恼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回到听松苑,晚晴已经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炕上发呆,见到他回来,连忙问:“舅舅,怎么样?顾姨夫他……”

“没事了。”叶清辞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声道,“司令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今晚你安心住下,明天会有人送你上学,以后那人不会再骚扰你了。”

林晚晴眼睛亮了亮,却又有些怯怯的:“真的吗?顾姨夫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叶清辞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肯定,“司令是好人。他既应了,便会做到。别怕。”

林晚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依偎在叶清辞身边,小声道:“舅舅,顾姨夫虽然看着吓人,但他对你真好。他看你的眼神,跟爸爸看妈妈的眼神,有点像……”

叶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耳根微微发热。“小孩子,别瞎说。”他低声斥道,心中却因这句话,掀起了惊涛骇浪。连晚晴都看出来了吗?顾云霆对他……

他不敢深想,连忙岔开话题,问起晚晴的功课和学校趣事。晚晴毕竟年轻,烦恼暂时有了着落,心情也放松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叶清辞耐心听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因着外甥女的依赖和陪伴,稍稍松弛了些许。

是夜,晚晴睡在里间,叶清辞在外间炕上,却久久无法入眠。手轻轻按在小腹,那里依旧平静,可他知道,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而顾云霆今日对晚晴之事的处理,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也让他看到这个男人强势外表下,对他以及他家人的切实庇护。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吉凶难料。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有需要他保护的外甥女,有……腹中这个意外而来、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小生命。而他,似乎也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林晚晴在顾公馆住了一晚,次日,果然有陈副官亲自驾车,送她去学校,放学时又准时接回。据晚晴说,那个赵天佑再没出现过,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远远见到她就绕着走。学校里关于赵天佑家似乎“惹了麻烦”、赵父被上面叫去“谈话”的流言,也悄悄传开。

叶清辞没有多问,只是每日细心照顾晚晴的饮食起居,督促她功课,自己也按时服用安胎药,尽力调养身体。反胃的症状略有减轻,但嗜睡和乏力感依旧明显,胸口的胀痛也时轻时重。他尽量掩饰,只在独处时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疲惫。

顾云霆似乎更忙了,常常深夜方归。但他每日都会让周妈或陈副官来问叶清辞的身体和饮食,也会询问晚晴是否安好,是否需要什么。态度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关切。

第三日,林晚晴该回家了。叶清婉和林哲明亲自来接,提着大包小包的谢礼,感激不尽。在客厅里,林哲明对顾云霆郑重道谢:“司令,这次多亏了您。晚晴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顾云霆神色淡然:“分内之事,不必客气。晚晴既是清辞的外甥女,便也是顾家的人。日后若有任何难处,不必见外。”

这话说得林哲明和叶清婉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叶清辞在一旁听着,心中滋味复杂。顾云霆将他的家人,如此自然地纳入了“顾家”的范畴,这不仅仅是一句客气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承诺。

送走妹妹一家,顾公馆重归往日的寂静。只是这寂静之下,涌动着只有叶清辞自己能感受到的惊涛骇浪。

身体的变化日益明显。除了持续的不适,他开始对某些食物产生强烈的偏好或厌恶。闻到鱼腥味就想吐,却莫名其妙地想吃极酸的腌梅子。小腹依旧平坦,但他自己抚按时,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饱满感。

秘密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无论是留是去,他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更确切地知道,这个孩子是否安好,他自己的身体,又能否承受。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精通此道的大夫。陆医生虽然专业,但毕竟是顾云霆的人,他不敢完全信任。而他自己,虽有医术,但医者难自医,尤其关乎如此隐秘特殊之事,他怕关心则乱,判断有误。

思来想去,一个人选浮上心头——沈聿怀。顾云霆的姐夫,留洋归来的名医,为人温和正派,且似乎对他颇有好感。最重要的是,沈聿怀是顾云舒的丈夫,是顾家人,但又有自己的职业准则和立场,或许……能在保密的前提下,给他一些专业的建议和帮助。

只是,如何能不着痕迹地见到沈聿怀,并让他为自己诊察,且不引起顾云霆的怀疑?

叶清辞陷入了新的难题。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天井里,一边晒着春日稀薄的暖阳,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着医书,心里盘算着种种可能。周妈匆匆走来,脸上带着笑。

“太太,沈先生来了,说是路过,来看看您,顺便送些他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上好三七。”

沈聿怀?叶清辞心下一动,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连忙起身:“快请沈先生进来。”

沈聿怀提着个精致的藤编小箱,笑着走了进来。“清辞,没打扰你休息吧?”

“姐夫说哪里话,快请坐。”叶清辞将他让到廊下的竹椅上,又让周妈上茶。

沈聿怀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眉头微蹙:“气色还是不大好。云霆说你是旧疾,调理了些日子,可我看你这脉象……”他身为名医,观察力敏锐,虽未诊脉,但看叶清辞的面色、眼神、气息,便觉有些异样,不似寻常虚损。

叶清辞心中一跳,强笑道:“劳姐夫挂心。是有些陈年痼疾,时好时坏,自己调理着,慢慢来便是。”

沈聿怀点点头,没有深究,打开藤箱,取出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三七:“这是道地文山三七,个头大,铜皮铁骨,菊花心,是活血化瘀、补血定痛的佳品。你留着,配药用也好,自己服用调理也罢。”

“多谢姐夫,如此厚礼,清辞愧领了。”叶清辞道谢接过,心思急转。这是个机会。

他示意周妈退下,待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才压低声音,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姐夫,其实……清辞近日自觉身体有些异常,反胃、嗜睡、胸胀……脉象也……有些古怪。自己试着调理,却总觉不得其法,心中着实不安。又恐是庸人自扰,徒惹烦恼,更不敢让司令和大姐担心……”

他话说得含蓄,但沈聿怀是经验丰富的医生,又是知晓他部分“特殊”之处的明眼人(从顾云霆请陆医生之事,沈聿怀多少能猜到些),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仔细看了看叶清辞的脸色和眼神。

“清辞,”沈聿怀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医者的严谨和长者的温和,“你若信得过我,可否让我为你诊一诊脉?此处清净,绝无六耳。”

叶清辞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手腕轻轻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沈聿怀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下的脉象,让他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变幻不定。他诊了左手,又换右手,反复数次,时间比寻常诊脉长了许多。期间,他一直凝神静气,目光沉静,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惊诧、了然、凝重,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叶清辞。叶清辞的心,也随着他收回的手,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

沈聿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滑脉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按之不绝。”

他顿了顿,看着叶清辞骤然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语气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清辞,你……可是有了身孕?”

虽然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但被沈聿怀如此明确地点破,叶清辞还是觉得脑海中“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手指死死抓住了竹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沈聿怀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是了然。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多久了?你自己可知晓?脉象看,约莫月余。只是……你体质特殊,脉象虽显,但根基孱弱,气血不足,兼之你前些日子大病心耗,此胎……怕是极为不稳,需万分小心。”

叶清辞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通红,水光氤氲。他看着沈聿怀,声音颤抖:“姐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它……”

“你想留下它吗?”沈聿怀直接问道,目光如炬,看着叶清辞的眼睛。

叶清辞被问住了。他想留下吗?这个意外的、可能带来无穷麻烦和风险的生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未想过是在这般情形下。恐惧,茫然,无措……可内心深处,是否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与不舍?

那是他的骨血。是与顾云霆共同孕育的生命。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带着无尽的迷茫,“我怕……怕保不住它,怕它生来受苦,怕……云霆他……”

“云霆知道吗?”沈聿怀问。

叶清辞猛地摇头,眼中露出惊恐:“不!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姐夫,求你,帮我保密!”

沈聿怀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惊惶无助,却又在努力维持最后一丝镇定的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同情,也有对顾云霆行事如此“孟浪”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医者父母心的责任感。

“清辞,”沈聿怀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是医生,也是你的姐夫。我会为你保密,这是医者的本分,也是家人的责任。但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云霆他……终究会知道。而你自己的身体,也经不起长久的心力交瘁和隐瞒。”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稳住胎气,调理你的身体。你开的方子,我看看。”

叶清辞连忙将自己拟的方子拿出。沈聿怀仔细看罢,点了点头:“方子大体对症,只是你气血太虚,阿胶、熟地之类可酌情稍加,我再添两味药,增强固肾之力。另外,饮食起居,务必精心。忌劳碌,忌忧思,忌寒凉,忌房事。”说到最后一句,他看了一眼叶清辞,见对方耳根泛红,垂下头去,便知他明白了。

“我会每隔几日,借故来看你,为你诊脉调整方药。”沈聿怀道,“但清辞,你必须尽快想清楚,也要……尽快让云霆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也有责任承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会震惊,但绝不会弃你于不顾。相反,他若从旁人口中得知,只怕……后果更难预料。”

沈聿怀的话,像重锤,敲在叶清辞心上。他知道姐夫说得对。瞒着顾云霆,不仅是对他的不公,也让自己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胎儿无益。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面对顾云霆可能的震惊、质疑,或是……别的什么反应。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自己乱麻般的心绪,也需要……确认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是否真的能在他的身体里安稳扎根。

“姐夫,我……需要些时间。”叶清辞低声道,带着哀求,“请您……先帮我保密,也帮我……稳住这个孩子。等我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会……亲自告诉云霆。”

沈聿怀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泪水和深切的恳求,终是心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自己也要答应我,好好调养,放宽心。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

“谢谢姐夫……”叶清辞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这一刻,在巨大的秘密和压力下,沈聿怀的承诺和帮助,如同雪中送炭,让他冰冷惶惑的心,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暖意和支持。

沈聿怀又细细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留下了调整后的方子和几瓶西药(叶酸和维生素,告之是“滋补药丸”),才起身告辞。

送走沈聿怀,叶清辞独自站在廊下,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静,可他知道,一场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巨大风暴,已然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是顾云霆,也是这个不被期待、却已悄然扎根的、小小的生命。

前路何方?他依旧茫然。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骇浪惊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