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已至月末,沈明舒的马车准时停在将军府侧门,阿木递上帖子,门房显然早已得了主家吩咐,恭敬地将沈明舒引入府中,径直带往书房。
这是沈明舒第二次踏入陆沉的书房,陈设未变,依旧简洁,房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松木气息。陆沉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茶盏和几份文卷,见她进来,起身微微颔首:“沈大夫请坐。”
沈明舒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将军按章程第二十八条,本月复盘会议,现可开始,这是我对过去一月合作情况的总结,以及提出的修订建议。”说罢,便从袖中取出自己那卷章程副本以及另外几张写满字的素笺。
陆沉也拿出了自己的章程副本,和那本厚厚的《合作促进方略》,当然方略被他压在章程下面,他接过沈明舒递来的总结快速浏览。
总结条理清晰,如同医案记录,分列公开场合履行情况,私下接触执行记录,礼物往来登记等几个大类,每类下列具体事项,时间,双方行为,是否符合章程等,客观详尽无可指摘,而修订建议则只有三条,集中在第五章:公务同游及相关条款。
陆沉看完,抬起眼,“沈大夫建议修订之处,是第五条中关于肢体接触时长的规定?”
“是。”沈明舒点头,指尖点在她建议修改处,“原条款规定每次接触时间单次不超过十息,经过翠微山同游一事,我认为此上限设置过于僵化,可能带来操作上的不便与潜在风险。”
陆沉听罢,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哦?愿闻其详。”
沈明舒语气平稳,依旧那般波澜不惊,“十息之限,源于常理推断,但实际情境复杂多变,例如若遇湿滑陡峭路段,十息或许仅够初步站稳,未能确保完全脱离危险区域便需松手,反易造成二次滑跌。此为一;其二接触过程中,若遇突发干扰,需额外时间反应与调整,固定上限可能迫使人在未安全时仓促分离;其三,”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陆沉,“此限过于精确,执行时需分心默计,反而影响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与判断,违背了接触为保障安全的初衷。”
陆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她考虑得很周全,几乎都是从安全与实效角度出发,无可辩驳。
“所以沈大夫认为应当取消上限?”他问。
沈明舒将另一张写有具体修订文案的纸推过去,“非是取消而是调整,我建议肢体接触以安全为必要目的,接触时长由双方据实临场判断,原则上以最短必要时间为准,但不得无故延长,同时可在备注中可加入若接触时间明显超出常态,复盘时需简要说明情况。”
陆沉看着那修订文案,既保留了灵活性,又设置了原则和事后报备机制,依旧是她的风格,严谨中留有余地。
“沈大夫思虑周详”,陆沉颔首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临场判断依赖于双方默契与共识,若遇情况,我认为需持续接触,你认为已可松手,该以谁判断为准?此条修订,可能引发新的争议点。”
沈明舒似乎早有预料:“故此修订需配合对紧急情况、危险等情况进行更清晰的认定,并在日常接触中积累默契。若出现判断分歧,以安全优先为原则,事后再行复盘评议。”
很公平,甚至有些过于讲道理,陆沉发现,跟她讨论章程,有点像在朝堂上与那些老学究辩论典制,引经据典,只不过话题从国家大事变成了牵手该多久。
“可行。”他不再异议,肯定了沈明舒的建议,又提笔在自己章程副本的修订处做了标记,“还有其他修订建议吗?”
沈明舒收起自己那份修订稿,“我这边暂时没有了,不知将军是否还有建议建议,若有也可提出。”
陆沉沉吟片刻,他其实没什么具体条款要改,这章程虽然琐碎,但过去一月执行下来,确实减少了许多麻烦,他只是觉得有些条款执行起来,滋味复杂。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沈明舒脸上,“我无暂时具体修订建议,只是有一不解之处想问问沈大夫。”
沈明舒放下茶杯,轻声开口,“将军请讲。”
陆沉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闲聊,“沈大夫在记录待查事项时,是否会默念所写内容?”
沈明舒听到这话,心中不经一动,她抬眼对上陆沉平静探究的目光,心下微微一凛,他如何知道?她不答反问,声音不卑不亢,“将军何出此言?”
“翠微山上,你记录牵手一次待查时,”陆沉不紧不慢地说,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她色泽浅淡的唇瓣上,“我注意到你的嘴唇似乎随着笔尖在轻轻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