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风，裹挟着初夏的微燥与御苑残留的牡丹香气，吹进了京城贵女们最爱聚会的漱玉轩。

今日做东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王小姐，水榭里精巧的茶点摆满了紫檀圆桌，但围坐的七八位锦衣华服的少女，显然对吃喝兴致缺缺，她们个个眼睛发亮，压低了嗓音，却又掩不住语调里的兴奋，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听说了吗？前几日，翠微山！”鸿胪寺少卿的妹妹李三姑娘，用团扇半掩着嘴，神秘兮兮地开口。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翠微山怎么了？快说快说！”

李三姑娘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表哥在五城兵马司当差，那日正好巡到西郊附近，亲眼瞧见陆将军和那位沈大夫，一同从山上下来！两人虽隔着几步远，但陆将军那眼神，我表哥说他远远瞧着，将军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沈大夫的背影！”

“哎呀！”几声压抑的轻呼响起，几位少女交换着“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眼神。

“还有呢！”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周小姐，慢条斯理地接口，她从袖中抽出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素帕，“前几日明舒堂开业，将军府的人去送贺礼，你们猜送的什么？”

“是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一盆仙人掌。”周小姐展开素帕，上面竟用蝇头小楷记着几行字，“听说，还是奉将军之命，按什么章程第十二条送的，让沈大夫补充流程，沈大夫当场就在回执上写了个第三十四条，说是收礼须登记造册。”

李三姑娘眨巴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仙人掌？章程？登记造册？这……这是什么意思？听着怪没情趣的。”

“你懂什么！”旁边年纪稍长穿绛紫衣裙安远侯府的二小姐以扇击掌，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这才是高明之处。陆将军何人？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北将军，能跟寻常纨绔一样送些金银珠玉月吗？那太俗，送仙人掌，看似普通，实则寓意深远。仙人掌耐旱耐瘠，生命力顽强，象征将军久经沙场的品格。更妙的是，它多刺！这叫什么？这叫外冷内热！看着不好亲近，实则……哼哼。”

她一番解读，听得众女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那章程、登记又作何解？”有人追问。

“这更明显了！”安远侯府二小姐愈发自信，“太后赐婚，给了三月相处之期。你们想，将军与沈大夫，一个掌兵，一个行医，皆是做事极有章法之人。这章程，定是他二人为这三月之约立的规矩！送贺礼要按章程登记，不正说明将军严守约定、尊重沈大夫的规矩吗？这是守礼，更是体贴，说明将军把沈大夫的话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水榭中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赞叹，夹杂着“将军看着冷硬，没想到如此细心”、“沈大夫能立章程，也是极有主见的”之类的议论。

“不止呢，”又有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加入，是坐在角落、父亲在御史台任职的孙四姑娘，她红着脸，小声道，“我姨母家的堂姐的婆家侄女，在将军府后巷的绸缎庄做活儿，听将军府采买的婆子说，陆将军最近书房灯总是亮到很晚，不是在处理军务，是在写写一本书！”

“书？兵书？”

孙四姑娘声音更小，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不是兵书，听那婆子隐约提过一嘴，叫什么……《合作促进方略》，说是写满了如何合作的策论，有几十条呢！”

“《合作促进方略》？！”安远侯府二小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团扇摇得呼呼响，“合作？跟谁合作？这还不明显吗！我的天……陆将军这是把追求沈大夫，当成一场战役来打啊！还制定了详细的兵法方略！三十六计……不对，几十策！这可真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水榭彻底沸腾了，贵女们个个脸颊泛红，眼中放光，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绝世传奇的开篇，什么才子佳人后花园私会，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跟眼前这仙人掌定情、章程为盟、兵法追妻的戏码比起来，简直弱爆了，这才是顶级的话本素材，不，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如此绝妙的故事，若不记下来，岂非暴殄天物？”安远侯府二小姐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提议，咱们便将听来的、关于将军与沈大夫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汇编成册，私下传阅，如何？”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全员通过。记录传抄私下品评，既安全又风雅，完美符合贵女们的趣味。

周小姐沉吟，“得起个雅致的名字。”

“不若就叫《京华佳话录》？”李三姑娘提议，“专录将军与沈大夫这段京城佳话。”

“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