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重归寂静,陆沉看着那本《合作促进方略》,又看看晕开的墨点,忽然有些烦躁,他合上簿子,推到一边,赵虎那蠢货懂什么,这分明是战略筹划,与“上心”何干?
然而,这烦躁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另一件事取代了。
几日后,陆沉在校场检阅新兵操练时,敏锐地察觉气氛有些异样,几个老部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望去,又立刻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陆沉有些不解,他召来亲卫队长,沉声问:“军中近来有何议论?”
亲卫队长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说。”
“将军……是,是关于您和沈大夫的。”
“嗯?”陆沉挑眉。
亲卫队长硬着头皮,小声道:“不知从哪儿传开的,说您和沈大夫那三月之约,全军……全军私下开了盘口。”
“盘口?”陆沉一愣,“什么盘口?”
“就是赌您和沈大夫,会不会提前解约。”亲卫队长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更细的,赌您多久会被沈大夫用章程罚,赌您会不会先违规,赌您送的下一样礼物是什么,赔率都不一样。”
陆沉的脸,一点点黑了下去,周身气压骤低,声音冰寒,“谁起的头?”
亲卫队长冷汗下来了:“好像是从赵虎那几个家伙那儿流传开的。他们说说将军您都写兵法三十六策了,这合作肯定有意思,值得一赌。”
赵虎!陆沉额角青筋跳了跳,那日书房的话,果然被这大嘴巴漏出去了!还添油加醋!
“把所有参与开盘口的,名字、职位、下注详情,给我列个单子。”陆沉语气平静,却让亲卫队长腿肚子发软,“明日午时前,放到我案头。”
“是、是!”
“还有,”陆沉补充,目光掠过校场上那些偷瞄过来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传我的话。赌,可以,但别让她知道。”
亲卫队长一愣:“啊?”
“别、让、沈、大、夫、知、道。”陆沉重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因为,”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无比正确且无法反驳的理由,“这会影响合作,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影响合作氛围与进程,明白吗?”
亲卫队长似懂非懂,但将军的命令必须明白:“明白!卑职一定把话传到!绝不影响将军和沈大夫的合作!”
陆沉挥挥手让他退下。
校场上,将军继续检阅,面色冷峻如常,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然而,当夜赵虎苦着脸,抱着几十个擦得锃光瓦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石锁从后院经过时,正好看到将军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月色。
赵虎缩了缩脖子,想悄悄溜走,却听将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随风飘来:“赵虎。”
“卑职在!”赵虎一个立正。
“你说,”陆沉依旧看着月亮,“我今日说的会影响合作,和她会误会,这两个意思一样吗?”
赵虎懵了,抱着石锁傻站着,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将军这问题,比擦石锁还难啊!他吭哧半天,小心翼翼道:“将军,卑职觉得好像不太一样?影响合作是公事,她会误会是是私事?”
陆沉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赵虎看着将军沉默的背影,月光将那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将军强调的是会影响合作,而不是她会误会,这两个意思,确实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想不明白了。他只知道,将军今晚在廊下看月色的时间,似乎比平时,久了那么半盏茶的功夫。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那本《合作促进三十六策》,静静躺在书房的案头,而全军关于“将军与沈大夫”的盘口,在转入更隐秘的地下后,赔率悄然又有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