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终于杀完了所有逼死她的人,此时的他,浑身都是血。
晚风凛凛,吹动了他的衣袂,他离开了白蘋,带着黑麒回到了苗寨。
夜很深沉,他的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走了不知多久,天亮了又黑了,再亮了,再黑了,他们终于回到了苗寨。
黑麒跟在他身后,吐着蛇信子,嘶嘶嘶,它在叫阿渡,可阿渡不理它。
走到月灵河畔,阿渡停了下来,他看着茂密的灵珑花丛,摘下了最漂亮的一朵,别在了越西流的发间。
她羞涩低头,脸上的绯红,比胭脂还艳,眼波流转,眉峰似山,阿渡瞧着,红了耳尖。
“好看吗?”她问。
阿渡点头,答她:“好看。”
越西流抬起头,没再讲话,只是笑。
阿渡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可还没碰到,她就被风吹散了,灵珑花落在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黑麒缠在了他的身上,舔了舔他落空的手——
“她走了。”
是啊,她走了。他看到那抹鲜艳的颜色一跃而下,风声吹动了身上的银铃,响着响着,他却迟了一步,绝命崖上什么都没有了……
“阿妹,月灵河畔的灵珑花冒芽了,阿公说我们成婚那日就能开花。”
“阿妹,我想你听你唱歌。我教你唱情歌好不好?你学会了唱给我听。”
“阿妹,天暖了,我带你去玩水,月灵河的水最舒服了,你只要玩过一次,就会爱上。”
“……”
“阿妹,春天到了,你看蝴蝶在起舞。”
无数记忆纷至沓来,阿渡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黑麒着急地叫唤他,阿渡没有反应,黑麒往吊脚楼游。
阿骊跟随黑麒游移的痕迹,找到了躺在花丛中的阿渡,他身上烫得惊人,阿骊搬不动他,又去找人帮忙,这才将阿渡送回他的吊脚楼。
阿渡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越西流穿着婚服,戴着银冠,他们手牵手走到月灵河畔,被灵珑花包围着。
寨子里的人都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阿公为他们送上吉祥的话,大祭司为他们端上被神赐福过的酒。
喝了这碗酒,有情人就会得到神的眷顾,再也不会分离。
梦里,春风是那样得意,河水哗哗地流淌,蝴蝶在花间起舞,阿渡终于娶到了心上的阿妹。
可一眨眼,越西流不见了,他被一处大雾困着,寻不见方向,他一直叫她的名字,叫了好久,她终于应了。
她让他回去,别再追她了。她要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阿渡不肯,她生气了,很凶很凶地看着他。
阿渡不喜欢她生气,哄她,一直哄她,却没见好。
阿渡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
她终于笑了,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阿哥,好好活着。”
生气就生气吧。
他还是回了头,疯一样扑向她,可她散作了莹莹星火,从他的视野里彻底不见。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阿渡不停地喊着,黑暗有了一丝缝隙,光漏了进来,他猛然睁开了眼。
撑着头小憩的阿骊听见了动静,紧跟着睁眼,见他醒了,一脸欣喜。
“水。”他艰难开口。
阿骊忙起身,倒了一杯清水给他。
阿渡拿过杯子,大口喝了下去,干到生疼的嗓子终于缓和了过来。
阿骊这时却哭了出来,断断续续说着——
“阿哥,你知道吗?你烧了三天三夜了,阿昭什么招数都用完了,可你还是不见好。她说你没有了生的欲望,若是再过三天仍不醒,就让我们准备你的丧事。”
“阿哥,你消失的日子去哪里了,阿公在找你,我阿爸阿妈也在找你,寨子里的人都在找你。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阿公甚至还生了一场病,病好后说要把你关进虫林一个月都不止。”
“还有,你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好多好多,浸透了你的衣裳。我同阿叔他们将你抬回屋的时候,沾了满手,好难洗。”
“西流……西流阿姐,她为什么跳崖呀,你们不都要成婚了吗?是不是因为那两个外乡人,我……我就不该告诉她的,我应该让黑麒直接吃了他们。”
那一日,是阿骊先在山洞里发现白先勇和白先蕊,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越西流跌进山洞时穿的很像,阿骊就去找了越西流。
越西流来到了山洞,她果然认识他们,最后她叫阿骊和黑麒帮忙,将他们带回了吊脚楼。
阿骊哭得很伤心,憋在心里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他们都快成婚了,为什么会出现生死两别的事儿,为什么不能让有情人长相厮守。
“阿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葬了她?”
阿渡放下茶杯,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神情很淡,声音嘶哑回她:“我不会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