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壶茶。”
梁玉辰在山脚茶铺拣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扬声朝里喊了一句。
祁待舟与文晚紧随其后落座,三人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远处那座突兀矗在天地间的孤峰。
周遭群山皆晴空万里,唯独那座峰顶黑云翻涌,浓得化不开的妖气盘旋不散,不用细辨也知,必是那红衣女妖的盘踞之地。
“客官盯着那山做什么?”茶铺老板端着茶盏走来,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座再普通不过的青石山,满脸疑惑,“看着平平无奇啊。”
文晚收回目光,轻声问道:“老板,我们初来此地,不知这一带可有什么需要格外留意的?”
老板放下茶盏,摸了摸下巴,神色凝重了几分:“不瞒三位,近来周边好几个村子都出了事,接连有青壮年男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赶路可得千万小心。”
文晚转头看向祁待舟:“祁公子怎么看?”
“八九不离十,与红衣女脱不了干系。”祁待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笃定。
梁玉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杯底重重一磕桌面,挑眉追问:“你当真确定,那红衣女手中有尧珠?”
祁待舟亦饮尽杯中茶,目光沉沉:“当真。”
文晚看出梁玉辰对祁待舟仍有疑虑,不愿在此事上多争执,当即转开话题:“梁玉辰,我们一路逃奔至此,你还打算顶着这身女装吗?”
梁玉辰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裙衫,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啊,我该变回来了!”
话音落,他指尖快速结印,周身灵光一闪,方才娇俏的女子身形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高八尺、身姿挺拔的青衫男子。
祁待舟眸色骤然一沉,脸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梁玉辰看得好笑,故意凑过去打趣:“祁兄,可是失望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变给你看便是。”
祁待舟径直忽略他的调笑,转向文晚,声音温和:“文晚姑娘,我们即刻动身?”
文晚轻轻点头:“嗯。”
三人付了茶钱,径直朝着那座黑云笼罩的孤峰走去。
越靠近山峰,周遭越是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深入山中,黑色雾气愈发浓重。山外还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山里却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如同鬼爪,空气也冷得刺骨,像是浸入冰潭。
文晚脚下忽然踩到一块硬物,用力一碾,那物竟应声碎裂。她心头一紧,弯腰捡起一块碎屑——灰白色的质地,粗糙多孔,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人骨。
再细看地面,寸草不生,只有漆黑的泥土,散落着碎裂的头骨、肋骨、腿骨,触目惊心。
祁待舟也蹲下身,扫过满地白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到了。”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探寻妖力的源头。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指向东南方:“在那边。”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红色雾气骤然从林间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三人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神识瞬间陷入混沌,沉沉昏了过去。
“醒一醒,文晚。”
熟悉的温声在耳边响起,文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喉咙干涩发哑:“这是……哪里?”
视线清晰后,她才发现自己正靠在祁待舟怀里,梁玉辰则站在一旁,满脸焦急地望着她。
“这里是地牢,”祁待舟扶着她缓缓坐起,语气温柔,“你大概昏迷了一个时辰。”
文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朝他微微颔首道谢:“多谢祁公子。”
她抬眼打量四周,地牢嵌在山洞深处,只悬着一盏油灯,灯火熹微,将周遭照得影影绰绰。
可当她转身看向身后时,险些失声惊呼——
黑压压一片人挤在角落,约莫十几个,或坐或卧,双目空洞,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全程死寂无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文晚心头一紧,看向梁玉辰:“他们是……附近失踪的村民?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是。”梁玉辰压低声音,“山中妖物每隔几日就会来带走一人,被带走的再也没回来过。他们都被吓破了胆,才成了这副模样。”
文晚看着这群麻木绝望的村民,指尖微微蜷缩,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我们该怎么办?”
“等那妖物再来,拼上一拼便是!”梁玉辰语气干脆。
祁待舟却忽然俯下身,凑近文晚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我有办法。”
文晚抬眸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祁公子已有计划?”
祁待舟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文晚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玉链,又攥了攥袖中暗藏的护身符,暗暗给自己打气:会没事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
“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从山洞深处传来,一步一顿,敲在人心上,越来越近。
原本死寂的村民瞬间崩溃,有人抓着头发嘶吼:“不要!别选我!”
有人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我不想死……放过我……”
方才的死寂与此刻的恐慌形成刺眼对比,文晚心头一沉,循声望去。
走来的并非人形妖物,而是一具木头雕琢的傀儡。半边脸被巨大的眼瞳占据,猩红的瞳孔,漆黑的眼白,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
木傀儡关节僵硬,发出“咔嗒咔嗒”的闷响,它缓缓抬起手臂,枯木般的指尖穿过牢栏,直直指向祁待舟。
村民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不是我……还好不是我……”
文晚指尖瞬间攥紧,心头一紧。
可祁待舟却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他抬手轻轻按在文晚肩头,侧过头,柔声安抚:“别怕,我没事。”
话音落,他提步走向牢门,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文晚看向梁玉辰,用眼神询问对策。
梁玉辰微微摇头,低声道:“放心,他有分寸。”
就在祁待舟被傀儡带走后不久,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折返。
这一次,木傀儡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文晚。
梁玉辰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文晚身前,对着傀儡拱手沉声道:“尊上,在下峰岚山梁玉辰,愿代她前往,听候尊上调遣。”
傀儡纹丝不动,指尖依旧指着文晚,没有唇齿开合,却有冰冷的机械声回荡在山洞中:“轮不到你定。”
梁玉辰寸步不让,语气坚定:“还请尊上三思!”
文晚心中了然,她本就放心不下祁待舟,正好借此机会入内寻人,何况袖中护身符在手,并非毫无一搏之力。
她上前一步,站在梁玉辰与傀儡之间,抬头直视那诡异的眼瞳:“尊上,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