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梁玉辰，飞快地递了个眼色，声音轻而坚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

木傀儡黑沉沉的眼白扫过梁玉辰，关节“咔嗒”一响，缓缓收回指尖，笨重地转身，“噔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梁玉辰凑到文晚耳边，低声叮嘱：“万事小心，务必撑住。”

文晚攥紧衣袖，抬眸看他：“我会的。”

跟着傀儡在山洞中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一处开阔的洞口，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具木傀儡，戒备森严——这里显然是红衣女的居所。

文晚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链，心神微定。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慵懒却冰冷的女声。

文晚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

屋内陈设极简，看似是寻常女子的素雅居所，却冷得像冰窖，没有半分活气。几盏浅红色纱灯悬在屋中，灯焰昏黄微弱，光线晦暗。

靠墙摆着一张矮榻，榻顶垂着薄纱帘，半遮半掩间，一道红衣身影慵懒倚在榻上，乌发松垂，大半容颜隐在纱后，只露出一截艳红的衣角，妖气扑面而来。

文晚微微垂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暗自思忖：祁待舟在哪里？

“小妖，你们闯我山门，意欲何为？”红衣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文晚定了定神，大着胆子抬头，躬身恭敬作答：“回尊上，小妖被两位仙师挟持数月，一直无法脱身。他们要闯此山，便把我带来当作探路的棋子，小妖身不由己，绝非有意惊扰尊上，还望尊上明察。”

“呵。”纱帘后传来一声冷笑，语气冰冷，“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觉得如何？”

文晚心头一沉，指尖悄然攥紧袖中的护身符，面上却丝毫不露慌乱，缓缓抬眸，直视纱帘后的身影：“尊上要杀我，小妖不敢反抗。只是斗胆一问——尊上杀我，图什么？”

纱帘后的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文晚语气平稳，继续说道：“尊上留着我，远比杀了我有用。那两位仙师把我当作棋子，他们进山的目的、身上的法宝、暗藏的后手，我都一清二楚。尊上留我一命，便等于多了一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哦？”红衣女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我先杀了你，再慢慢收拾那两个仙门弟子，岂不更省事？”

“尊上神通广大，自然可以。”文晚顺势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只是小妖还有一事想问——与我一同被带来的那位公子，现在何处？他若出事，那两位仙师的底细，尊上便再无人可问了。”

“哗啦——”

纱帘被猛地挥开。

红衣女终于露出真容——眉弯眼挑，妩媚妖娆，可那双眼睛却妖异至极，猩红瞳孔，漆黑眼白，配上朱红的唇，宛如一朵盛放的彼岸花，艳中带煞。

她冷冷开口：“倒是能言善辩。可惜，你今日必须死！”

文晚心中一凛，正要摸出护身符拼死一搏，红衣女却已先一步动手。

屋内骤然刮起凛冽罡风，瞬间锁住她的四肢百骸，令她动弹不得。

红衣女双手结印，胸前缓缓浮现一颗漆黑的珠子，妖气汹涌。

文晚大惊，奋力挣扎：“尊上！至少让我死个明白——为何非要杀我？”

她心念急转：红衣女执意杀她，必定与尧珠有关。

红衣女轻笑一声，语气残忍：“看你聪明，便让你死个明白。这颗便是世人争抢的尧珠，可它力量尚弱，需要吸食生魂精气强化。我本不想杀你，可一颗妖丹，堪比百人生气——送上门的补品，我怎会放过？”

文晚忽然冷笑：“尊上怕是要失望了。我的妖丹早已碎裂，如今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红衣女哪里肯信，指尖一扬，一股妖力直逼文晚丹田，强行将她的妖丹逼出体外。

只见一颗泛着微弱黄光的妖丹悬在半空，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几乎要碎成齑粉，毫无灵气可言。

红衣女眉头紧锁，面露嫌恶：“竟真的碎成这样……”

她挥挥手，撤去禁锢文晚的罡风。

文晚刚要摸向怀中的护身符，就听红衣女道：“既然如此，留你一条命，供我差遣。”

话音未落，红衣女双瞳骤然射出两道血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文晚眉心。

咒力隐秘至极，文晚只觉眉心微微一麻，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种下控魂咒印。

死里逃生，文晚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摸了摸胸前的玉链，躬身行礼：“谢尊上不杀之恩，小妖定当尽心侍奉，绝无二心。”

从红衣女的居所退出，文晚才敢悄悄松了口气，掌心已满是冷汗。

她抚着胸口的玉链，刚拐过洞穴拐角，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文晚浑身汗毛倒竖，手肘猛地向后撞去，另一只手飞速摸向袖中的护身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那人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阴影处带了带，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是我。”

文晚身体一僵，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

“祁公子？”

“嗯。”祁待舟缓缓松开手。

她立刻转过身，抬眸看向他，急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用傀儡替身入内，自己趁机去洞外探查了一番。”祁待舟的声音压得极低，说着便绕着她周身仔细查看了一圈，目光带着担忧，“她有没有伤你？”

“我没事。对了……”

文晚的话还没说完，“噔、噔、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木傀儡正朝着这个拐角走来！

文晚脸色骤变，看向祁待舟身后，已是严实的石壁，毫无退路。

情急之下，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用力将他往拐角阴影里带，自己也紧紧贴了上去。

两人胸膛相抵，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祁待舟下意识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阴影最深处。

文晚的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衣料剧烈跳动，渐渐趋于同频。

傀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文晚微微松了口气，想轻轻退开半步，却发现祁待舟依旧揽着她的腰，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她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低声提醒：“祁公子，傀儡已经走了。”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揽在腰间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又轻轻收紧了几分。

“再等一会。”

话音未落，文晚只觉腰间一紧，眼前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两人已置身山洞之外，清风拂面，远离了地底的阴冷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