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翎就坐在文晚身侧。
身姿挺拔,长长的卷发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慵懒。
文晚用余光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仿佛是知晓她在看他一般,他忽然侧过头来,对她浅浅一笑。
那笑容不深,却像春风吹皱了湖面,一圈一圈地漾开。
她心头一跳,像写小抄被当场抓包的学生,连忙把余光收回,只专心盯着桌上的菜——红烧肉、酱肘子、烧鹅、烤鸭,再加一壶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文晚想拿起酱肘子直接上手大快朵颐,又碍于余翎在这里,不好露出粗鲁模样,便先夹了一口烧鹅,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时不时往那盘酱肘子上瞟。
余翎像是她肚中的蛔虫,先给她夹了一大块酱肘子放在碗里——骨肉相连,肥瘦相间,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不是不想吃,是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吃。
他像是看穿她的窘迫,淡淡收回目光,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放在碗里,用筷子挑起一小块,将骨肉分离,再细细品尝。动作不急不缓,优雅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文晚连忙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小口吃了起来。调味浑然天成在嘴里散开,咸香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纵然吃了酱肘子这么多年,也得承认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一次。
她心里暗暗惊叹:这城主府的厨子手艺真是一绝。
待她专心致志地吃完碗里的酱肘子,抬眸望去,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她看了一眼他碗里——酱肘子还剩大半,只吃了几口,几乎没怎么动。
他一直看着她吃,自己不吃。
“城主,不吃吗?”她忍不住问。
他没回答这句话,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肉放到她碗里:“这个也很不错。”继而又夹了其它菜放到她碗里,“这个也好。”
文晚碗里的菜很快堆满了,像座小山似的。
她正要低头再细细品尝,忽然想起正事——把他灌醉,酒后吐真言。
她放下筷子,拿起酒壶。那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绘着几枝墨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轻轻晃了晃,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亮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酒香扑鼻。
她抬眼看向余翎,夹了一点嗓子,用甜美的声音道:“城主,喝酒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声音也太做作了。
他微微颔首,递过酒杯。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着青瓷酒杯,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文晚将两杯都斟满。她先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烧得嗓子眼发烫。
余翎也跟着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色不变。
他像是猜透文晚心思一般,将酒壶夺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握住壶柄,淡淡道:“我比较喜欢喝酒。我喝酒,你吃菜?”
文晚心头一紧,脸颊微微泛红,攥紧了空酒杯。
他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地给自己斟满,又是一饮而尽:“我喝了,你吃。”
文晚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喝,他一个人喝,这要喝到什么时候才能醉?
果真如他所言,她吃一口,他便喝一杯。
一壶酒很快见底,他又让侍从送了一壶来。
文晚的肚子渐渐饱了,桌上的菜也下去大半。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余翎的脸色。他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有些涣散,眼底却偶尔闪过一丝清明,又快速掩去,依旧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等她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再看余翎时,他竟醉倒在了桌上。卷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间,平日里冷峻的脸庞此刻染上了突兀的绯红,晕开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三月里的桃花。
文晚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盯着他脸上的绯红看了许久——那抹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衬着那头蓬松的卷发,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鬼使神差地,她指尖微顿,下意识朝那片绯红靠近,刚要触碰到,又猛地收回手,心底暗斥自己糊涂——眼下正事要紧,怎可分心。
谁知下一秒,余翎忽而睁开了眼。
他那双独有的红色眸子,此刻泛着细碎的光,好似星光点缀在深邃的夜空里。他一只手懒洋洋地抬起,轻轻握住她还停在半空的手指,又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比之前还要温和,如同太阳一般,暖暖的,照得人心头发软。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眼睫不断上下扇动,像两把小扇子,文晚一颗心也跟着起舞,砰砰直跳。她情不自禁地朝着他慢慢靠近,想去探寻他眼底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