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当替身的第三天,被余翎抱着喊了一整夜别人的名字。
她没睡。天亮时,她从他怀里滑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链——碎得不能再碎的妖丹被封在里面,黯淡无光,像一颗死去的石子。
没有妖力,没有记忆。她连自己十六年前是谁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拿到尧珠。
那是唯一能修复她妖丹的东西。
而尧珠,就在这座城主府里。
——至少,她和梁玉辰是这么以为的。
“唉。”
文晚四仰八叉躺回床上,对着暗红色的纱帐叹了口气。余翎已经走了,丫鬟还没来,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枕上还残留着余翎身上的酒气和清冽的冷香,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正烦着,窗户边传来三声轻响。
咚,咚,咚。
文晚一个激灵坐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也在窗沿回敲三下。
窗外人影一闪,翻窗而入。
来人一身女装,身形窈窕,长相秀丽——正是峰岚山仙门弟子梁玉辰。为了潜入城主府,他从一位清新俊逸的男儿,变成了这副模样。
文晚看了他一眼:“查到什么?”
梁玉辰摇头:“没有。你呢?”
“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文晚一屁股坐回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仰头看他:“他天天‘晚晚、晚晚’地叫我,谁知道他在叫哪个‘wan’——他已故夫人叫乔挽,我叫文晚。我演得都快分裂了。”
梁玉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拍拍她的肩:“加油,全看你的了。”
“我会加油的。”文晚抿着嘴点头,“明天我再试试套他的话。”
“小心点。”梁玉辰从怀里掏出几张符咒,“定身符,对城主大概没用;传送符,关键时刻能逃。拿着保命。”
文晚一一收下,折好放进袖中。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梁玉辰身形一闪,翻窗而走,连窗棂都没发出一丝声响。
文晚关上窗,躺回床上。
她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怎么套话?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文晚梳妆完毕,径直往余翎的寝宫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湛蓝色交领襦裙,外罩浅蓝色纱质短衫,乌发半束,用一根素白玉簪固定。镜中人眉眼如画,怎么看都不像能让城主念念不忘十几年的白月光。
一路上丫鬟侍从都低头行礼,恭恭敬敬唤一声“文小姐”。文晚面上端着,心里却直打鼓——这些人表面上敬着她,背地里怕不是都在笑话她这个替身。
到了寝宫,丫鬟却说城主极少在此居住,平日大多在东园,那里不许旁人靠近。
“那他在哪里画画?”文晚问。
丫鬟支支吾吾,低头绞着手指,一副为难的模样。
文晚不再追问,提起裙摆径直往院内走去,自己找书房。
穿过几道回廊,推开一扇扇门,她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找到了书房。
四壁黑檀木书架,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窗边放有书案,案上有一砚、一灯、一架毛笔,还有几卷收起的画轴。书房一侧,数十个青瓷画缸静静矗立,每个缸中插满了卷轴,密密匝匝。
书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子执剑起舞,身姿宛若游龙,衣袂翻飞间仿佛能听见风声。可那张脸却是一片空白。
这就是城主已故的夫人?
文晚来不及细想,正事要紧——她一本本翻阅书架上的书,翻得极慢。有些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看得出被翻阅过许多次。然而这些书与尧珠毫无关系。
看来只能从画作入手了。
正当她伸手欲从画缸中抽出一卷画轴时,门外响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