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沈时宜身前:“小姐,这……”
沈时宜抬手制止了她,抬头看向那青年,温声道:“小公子,墙头危险,快下来吧。”
“危险?”青年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装作乖巧地点点头:“哦,好……”
说着,他转身欲下,却故意装作重心不稳,身子一晃,直直地从墙头栽了下来。
“小心!”
沈时宜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前一步,但根本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青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在落地时往下一撞,额头出了血。
“小公子!”沈时宜连忙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青年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沈时宜心中一紧,正要唤人,却见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与之前的呆滞截然不同。他看着沈时宜,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迅速变得清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她明知故问,做戏做全套:“公子,你没事吧?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你是陆府的哪位公子?”
青年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沈时宜身上。
他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我记得我叫陆衍……刚才好像一直在做梦。”
他看向沈时宜,眼中带着感激:“是这位姐姐……救了我吗?”
沈时宜垂眸:“不敢当‘姐姐’。公子从墙头摔下,我只是恰好路过。”
“不,”陆衍摇头,语气认真,“我记得……是姐姐提醒我墙头危险,然后我一摔,就从梦里醒啦!”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朝着沈时宜郑重一揖:“多谢姐姐。从前我看似懵懂痴傻,实则事事都看得清、听得明,只像被囚在躯壳之中。方才摔了这一下,倒像是把那层禁锢撞开了。”
沈时宜心中暗笑,这人演得倒是像模像样。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侧身:“公子客气了。既然无事,我便告辞了。”
“姐姐留步!”陆衍连忙道,“还未请教姐姐芳名?他日定当登门道谢。”
沈时宜脚步一顿,淡淡道:“永宁侯府,沈时宜。”
“沈时宜……”陆衍轻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记下了。”
沈时宜带着青竹离去,走出一段距离后,青竹忍不住道:“小姐,那位公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许是摔开窍了,”沈时宜抬头望向天空,“世间奇事,本就难料。”她嘴角微微上扬。
陆衍恢复了,接下来的棋局,便更加有趣了。
承恩公府,陆瑾闻讯匆匆赶来,见被侍卫带回来的外孙额头上缠着纱布,却眼神清明、言语有条理,激动得老泪纵横。
“衍儿!你……你真的好了?”
陆衍恭敬地行礼:“外公,孙儿让您操心了。这些年,孙儿虽经常口不能言、神不能聚,但身边发生的事,都记得清楚。以前偶尔清醒的时候,好像叫过您……是叫外公吧?”
陆瑾浑身一震,老泪簌簌而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连连点头:“是,是外公。衍儿,你以前叫过的。”
陆衍见到老爷子这么激动,也跟着鼻子一酸:“外公,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顿了顿:“刚才……隔壁侯府的那位沈姐姐。她在墙外与孙儿说话,然后我一摔,就好像挣脱了什么,醒了过来。”
陆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
“正是。”陆衍点头,“孙儿想,待伤势好转,亲自登门道谢。”
陆瑾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她对你有恩,合该如此。不过……”他压低声音,“你恢复之事,我需即刻入宫禀报陛下和皇后。他们……他们等了太久了。”
陆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孙儿明白。”
承恩公府的梅花开得正好。
陆衍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那几株老梅发呆。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手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在心里嘀咕,“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我演砸……”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管家颤抖的嗓音:“公爷!公爷!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