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不知。苏太医行事隐秘,只说会送孩子去安全的地方。他帮民妇假死脱身,安排在这‘灯下黑’的地方藏着养老。后面的事情,民妇真的不知道了……”
“苏太医呢?”
“死了……”王嬷嬷声音发颤,“过了不到半年,说他家里三口人都得了时疫死了。可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定是侯夫人发现了什么,派人毒杀了他全家……”
沈时宜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嬷嬷,这些银子您拿着,换个地方住。过些日子,我可能需要您出面作证,您可愿意?”
王嬷嬷握紧银子,老泪纵横:“民妇愿意!民妇这些年日夜不安,梦里都是陈氏的冤魂……只求夫人保全那位姑娘,她是真的无辜。”
“我会的。”沈时宜站起身,“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保全她。”
回到马车上,青竹见她神色凝重,担忧道:“小姐,那位老妇人……”
“是个故人。”沈时宜避开她的视线。
马车辘辘前行。沈时宜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侯夫人生的是女儿,换了陈氏的儿子。陈氏恨侯夫人,又和苏太医合谋,把侯夫人的女儿换成了苏太医的孙女。所以——
萧景渊是陈氏的儿子,不是侯府血脉。
苏清婉是苏太医的孙女,不是陈氏的女儿,更不是侯夫人的女儿。
苏清婉自己怕是也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只是侯府的表姑娘,却不知连这身份都是假的。
而真正的侯府小姐,那个被苏太医带走的孩子——
她想起青竹手腕上那枚梅花胎记,和侯夫人一模一样。
青竹才是侯夫人的亲生女儿。
沈时宜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袖口。侯夫人害了陈氏,换了她的儿子,养了二十年。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在沈府做了十几年的丫鬟。
这算什么?报应吗?
她想起王嬷嬷转述陈氏的话——“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把别人的女儿当成眼珠子疼,这才叫报应。”
陈氏的报应,侯夫人受了二十年。可青竹呢?她什么都没做错,却从小失去父母,在别人家里做丫鬟,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沈时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这个秘密,她一定要查清楚。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青竹。
回到凝香院时,天已经黑了。
沈时宜在窗前坐下,将那枝桂花从净瓶里取出来。花瓣又落了几片,水面漂着一层碎金。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白玉葫芦微微发烫。
“时宜!”陆衍的声音响起来,“你回来了!怎么样?”
她将王嬷嬷的话转述给陆衍,末了道:“苏太医当年参与换子,后来又被侯夫人灭口。他既然能做出二次调换这种事,必定留有后手。我需要你去苏太医家旧宅或是他长期住过的地方,看看能否找到他的行医手记。”
“老地方,那肯定是苏太医旧宅吧!这地方应该挺远,凭我这小身板肯定跑不动,得先找人摸个底……”陆衍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哎等等!我可以联系承恩公府的人啊!我外公最疼我了,之前我撒个娇要东要西,他直接给我派了个金牌侍卫。那小哥简直是我的专属帮手,让他干啥就干啥,只要不伤筋动骨,绝对不多话!”
沈时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她倒是忘了,陆衍故意装出慢慢长大、越来越懂事的样子,让承恩公府的人以为他真的要恢复正常了,一高兴便加派了不少人手护着他。
“那便劳烦你了。”
“这怎么能算劳烦!”陆衍得意道,“我这就跟他说,突然想起给我治病的苏太医说有本书要给我,但是他藏起来了要我自己找。就装作是他本来想偷偷举报吧,这样以后好解释。嘿,我怎么觉得我好聪明!”
“等我找到手记,咱们就能揭穿萧景渊和苏清婉的真面目,你就能解脱了!”
沈时宜握着白玉葫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虽然说话古怪、行事跳脱,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陆衍,”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谢谢你。”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陆衍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咱们是革命战友嘛!再说了,帮小姐姐你就是帮我自己。等我魂体稳固了,还要请你吃大餐呢!”
“大餐?”
“就是我们那边的宴席,有好多好吃的!火锅、烧烤、麻辣烫……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特别好吃!”
沈时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人,总是能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她暂时忘却眼前的烦恼。
三日后,陆衍传来消息。